他们所有的疯狂计划,杀穿武卫、擒拿程启、投奔万妖庭——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荒谬透顶的笑话。
拳头蓄满了力,却砸向了空处,那种极致的错位感让他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远处山岭之中。
袁裂巨大的猿掌“砰”地一声,拍在身边合抱粗的古树上。
木屑纷飞!
他铜铃般的猿眼里满是暴躁和惊疑。
“吼——!搞什么名堂?!”
“那人族小子不去与厉彪那帮杂碎拼杀,钻那干河沟作甚?”
他粗重的喘息着,鼻翼翕动,努力嗅着空气中的信息,试图找出答案。
“破境丹!老子的破境丹呢?他跑了,拍卖会还开不开了?!”
本以为能看到黑石镇三千武卒与血狼帮厮杀,看到一场热闹,甚至,他巨猿一族能在其中摸点好处。
可是此时,他感觉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
自己期待的利益,似乎也随着那转向的马车变得缥缈起来。
袁裂身前,两个穿着粗布袍的裂山猿斥候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另一边的山岗上,青岚宗罗城子同样眉头皱起。
他死死盯着那辆脱离主阵、驶向荒僻方向的青帷马车。
此时,他的脸上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古河道?……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灵气断绝的死路!他去那里做什么?”
罗城子心中念头飞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林炎集结大军,摆出决战姿态,甚至不惜以程启为饵,将血狼帮逼到疯狂边缘,引得各方瞩目……
结果在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突然转向?
这绝非儿戏!
如此反常的举动,背后必然隐藏着比剿灭血狼帮、甚至比拍卖会本身更大的图谋!
他袖中的手无意识地紧握,第一次感到对这个年轻的镇尉完全看不透。
甚至……产生了一丝忌惮。
“转……转向了?目标……古河道?!”各处阴影里,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
“情报有误?还是……林炎的陷阱?”
“不可能!血狼帮就在眼前,程启也在车上,他有什么理由放弃?”
“古河道……那地方除了沙子和石头,还有什么?难道是上古遗迹?不可能啊,从未听闻!”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这林炎行事,简直鬼神莫测!”
“快!快传讯!目标变更!黑石镇武卫放弃进攻黑熊谷,转向西北古河道!原因……不明!”
所有潜伏的暗探、主事人,在这一刻都懵了。
他们预判了林炎可能强攻、可能设伏、可能谈判。
甚至做好了坐山观虎斗或渔翁得利的准备。
却唯独没有预料到,林炎会在箭在弦上的时刻,突然调转方向,奔向一片公认的荒芜之地。
错愕、茫然、惊疑、甚至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取代了之前的紧张和期待。
林炎犹如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所有人以为看透棋局时,突然落下了一枚完全不合常理、却又让整盘棋瞬间变得迷雾重重的怪子。
那辆青帷马车,在无数道错愕、不解、惊疑的目光聚焦下,在三千武卫沉默而坚定的护卫中,车轮碾过碎石枯草,平稳而执着地驶向那条尘封的古河道。
车外喧嚣与谷内的疯狂,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车内,林炎盘坐的身影在帘幕缝隙间若隐若现,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葫芦口后方。
短暂的死寂被厉彪一声暴怒的咆哮打破!
“狗日的林炎小儿!怕了?!”
厉彪独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那支背离战场、渐行渐远的队伍。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被戏耍的狂怒直冲脑门!
“打了老子的脸就想跑?迟了!”
他猛地高举锯齿砍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血光。
他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嘶哑变形。
“弟兄们!给老子听清楚了!”
“林炎小儿畏战而逃,是怕了我血狼帮的虎威!”
“现在正是天赐良机,杀出去!屠光这些背对着我们的懦夫!砍下林炎的脑袋祭旗!”
“杀——!”
“杀光他们!报仇雪恨!”
“追!别让他们跑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厉彪的咆哮点燃了血狼帮众匪被恐惧压抑到极致的凶性!
一种被轻视、被愚弄的疯狂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既然黑石镇不敢打,那就是怕了!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嗷呜——!”
凄厉的狼嚎号角再次响起,带着倾泻而出的杀意!
血狼帮数百凶徒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厉彪的带领下,红着眼冲出黑熊谷狭窄的葫芦口,直扑林炎远去的车驾方向!
就在此时——
“县尉大人到——!”
“广宁县兵在此!血狼帮匪徒,安敢放肆!!!”
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带着破音的咆哮,广宁县尉周通,终于带着他那一百余骑快马加鞭、累得口吐白沫的县兵精锐,如同救火般冲到了葫芦口外围!
烟尘滚滚,人嘶马鸣。
百余县兵疲惫不堪。
但此刻看到谷口汹涌而出的血狼帮悍匪,看到那面狰狞的滴血狼头旗,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他们瞬间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列阵!迎敌!保护大人!”
亲兵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锵锵锵!”
兵刃出鞘声连成一片,百余杆长矛、腰刀瞬间组成一道单薄却透着绝望死志的防线,死死拦在了葫芦口狭窄的咽喉要道上!
“轰!”
两股洪流,在狭窄的葫芦口轰然相撞!
谷口狭窄的咽喉处,杀气凝如实质!
一边是厉彪率领的血狼帮数百凶徒,个个眼珠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锯齿砍刀、狼牙棒、淬毒短弩闪烁着寒光,死死盯着谷外。
厉彪独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和被戏耍的惊怒,锯齿砍刀微微颤抖,却不敢轻易下令冲锋。
另一边,是周通带来的百余县兵,他们仓促结阵,长矛如林却显得单薄无比,人人脸色煞白,汗透重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周通本人更是面无人色,看着对面那群凶神恶煞的悍匪,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