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在座的三位苏家夫人脸色各异。
苏大夫人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不屑与轻视。
苏二夫人性子沉稳，面上不显，只垂眸喝茶。
苏三夫人却是热心了些，在旁边宽慰苏老夫人。她对裴芷印象极好。因为裴芷先是救了她一回，昨儿又听到苏景逸说起裴芷那日怎么让他出府再回来，不叫他冲动行事。
那时苏三夫人才明白，这位被和离的表姑娘看着性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大主意的样子其实是假的。
她实则是个心地善良，还有脑子的人。
苏三夫人对苏老夫人道：“婆母不要担心表姑娘的婚事。表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富大贵的面相，一定能再挑个好的。”
“先前那名册我再回去斟酌斟酌，将家世差点的挑出去，再让三老爷去找找人脉。”
苏二夫人也道：“儿媳也让二老爷去问问同僚。他在京城中做官的，想必认识一些京中的官宦人家。”
苏老夫人十分满意点头：“你们赶紧趁热打铁去。”
“阿芷虽是姓裴，但也和我亲孙女无异了。”
苏大夫人突然道：“说起来，蓉姐儿也要相看人家的，还有丽娘终身大事也是要今年定的。要不二位一起帮忙参详参详？”
苏二夫人与苏三夫人闻言面上一凝，口中敷衍说好。
苏大夫人听见她们的口气，心中不忿，阴阳怪气补了一句：“表姑娘既是得了圣上的赞赏，也算是沾了天恩了。我们苏家两位姑娘也能蹭点好处了，不然的话岂不是浪费了。”
她在讥讽裴芷住在外家，是占了外家的便宜。
虽然裴芷也给了各房不少重礼，但在苏大夫人眼里是不够的。
苏老夫人听她说得不太像话，冷笑：“你房里的两位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是愿意与阿芷一起找婆家，你没别的话说，我们自然是没什么好不应承的。”
苏大夫人一听，脸上黑了黑。
她光顾着阴阳裴芷，竟忘了裴芷是嫁过一回的。
苏大夫人讪讪笑道：“这有什么打紧的，就是互相通一通气。”
苏老夫人懒得搭理她，便与其他两位苏夫人说话。又留了裴芷一起用了午膳才放了她们回去。
……
三位夫人一起出了兰庭园。
苏大夫人摇着团扇，想起苏老夫人殷切嘱咐，心里越发觉得冷笑。
她道：“看遍京城，约莫也就只我们苏家对一位外姓的姑娘那么好了。也不知道这位表姑娘命中带了什么的。”
苏二夫人看了一眼苏大夫人。
对这位乡绅出身，不怎么私自的大嫂，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她夫君走的是仕途，将来是要与苏大分家另过的。
要不是苏二侍母至孝，分家的事她早就提出来了。
苏二夫人不愿与苏大夫人起了龃龉，笑道：“婆母大概是看着过世的裴四姑爷的份上吧。毕竟裴四姑爷生前对我们苏家是极好的。”
“一直照顾有加，二老爷的差事也是裴四姑爷帮了一把的。”
苏大夫人听了，笑道：“原来如此啊。原来裴家的好处是给了你们二房呢。我说呢，大老爷那边怎么没提什么呢。”
“原来竟是我小心眼了，该死啊。”
苏二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气闷。
一个不小心又被阴阳到了。
苏府如今不分家，裴济舟帮了苏二，难道就意味着对苏家其他两房不好了？
苏三夫人在旁边打圆场：“婆母向来最疼苏四娘。虽打打骂骂，但还是疼在心里的。上次还拿了一千两给她贴补。”
“如今疼表姑娘，也是人之常情。”
苏大夫人听了这话，心气越发不平，笑了笑：“老娘果然疼幺女啊。也是婆母手里有银钱，若是放在别的家里，断然是不可能这般贴补的无尽头的。”
苏二夫人道：“大嫂，婆母手里的钱是她私库的。说起来我们管不着。”
“以后这话也不要再说了，免得婆母又大发雷霆。”
苏大夫人撇嘴：“婆母也太过霸道了些。一个不中听就又罚又骂的。也是我们三妯娌性子好，不然成天鸡飞狗跳的。”
苏三夫人不乐意听苏大夫人背后说苏老夫人的不是。
她在旁边凉凉道：“大嫂，这话就不妥了。婆母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们是好的。每次骂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再说，婆母的私库也该有，不然将来各房姑娘出嫁，她哪里拿得出陪嫁来？”
苏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三弟媳说的是。不过婆母的私库是这几年才丰盈起来的。听说苏三做了生意给了婆母分利？”
苏三夫人面上一紧，只说自己不知道这回事。
其实这事苏府上下都心知肚明。
苏三年轻时执意经商，苏老夫人明着暗着给了不少钱让他折腾。母子两人之间达成什么协议，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苏三老爷苏闻骞将经商一部分获利分给了苏老夫人。
所以苏老夫人私库是非常非常丰盈的。
这点也是苏大夫人不满的原因之一。在她看来，还没分家之前苏三苏闻骞经商获利是要归入公库。
苏大夫人对苏三夫人道：“三弟媳，不是我这个做大嫂的挑拨。你家苏三会挣钱，你可得把他钱袋子拿稳了。”
“不然他出去一趟再领个狐媚子，再生个娃儿，你岂不是又要闹了。”
苏三夫人这两日才稍微心情好些，一听这话面色就垮了下来。
她将手中的团扇捏得咯咯作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是管不了他了。爱怎么就怎么样吧。”
“他想往房中拉进来大的小的，都随他。”
“我只管顾好逸哥儿就好了。”
三位妯娌各怀心思，不欢而散。
这样的日常她们过了二十几年，争争斗斗，吵吵闹闹，只要不触碰分家的禁忌，一切都无伤大雅。
说起来还是苏老夫人有雷霆手段，又有慈悲心怀。
三位苏家儿媳虽有各自的不满，但却还是相安无事一起过了二十几年。
那边，苏家三妯娌离开后，苏老夫人便拉着裴芷进了寝屋，又叫徐嬷嬷将屋门关好，窗户也都关上了。
裴芷见苏老夫人神神秘秘的，顿时心里发了紧。
她不知苏老夫人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与自己说。
难不成，苏老夫人知道了自己与大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