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一愣，只见眼前一花，一位绝色小美人俏生生从花径深处走到了亭子面前。
她举着团扇，擦着汗款款走来。绝美的小脸上面上带着笑，正要与两位女官说笑，忽地瞧见了裴芷。
那小美人愣住，旋即杏眼中放出光芒来：“哎呀，好美的姐姐！”
两位女官急忙步下亭子，向这位小美人行礼：“见过玉灵娘子。”
裴芷不知道这位绝色小美人的身份，便随着两位女官一起见礼。
玉灵娘子大约十三四岁，粉面桃腮，灵气十足。
她身着华丽的流云纱，头发挽成还未出阁的半鬟髻，首饰却朴素，只有几支珍珠钗而已。
她笑着打量裴芷，发出连连惊叹。
“姐姐的簪子好精致。”
“姐姐衣裳上的绣工好高明。”
“姐姐这般年轻，这般美，简直像极了我见过的画上的仙子。”
裴芷鲜少受到这么热烈且真诚的称赞。平平无奇的宫装竟也能让眼前玉灵娘子触摸惊叹。
要不是玉灵娘子身上穿着的是一匹十金的流云纱，裴芷几乎以为她当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玉灵娘子赞叹完，与裴芷坐在亭中说话。
裴芷发现她宛若一张白纸似的，问她来历，她也说不清楚。问她平日喜欢什么，她也摇头不知。
但再问又惊觉玉灵娘子什么都知道一些。看样子平日博览群书，什么都知道一些，但什么都不精通。
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却不敢相信。
交谈中，裴芷发现玉灵娘子看了好几眼冰碗，催促着她赶紧吃完。
玉灵娘子：“裴姐姐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冰化了吃进肚子里会腹痛。”
裴芷将冰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我方才用勺子勺出来旁边的碗吃了一口，里面是干净的，要是玉灵娘子不嫌弃，也一起用点。”
玉灵娘子眼睛亮了亮，随即摇头：“不行的。嬷嬷不让我吃太胖的。”
她比画了自己纤细若柳条的腰：“每个月嬷嬷要量的。”
裴芷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心中一动，突然探出手含笑道：“我懂得一些医术，我给玉灵娘子把把脉吧。”
玉灵娘子伸出手腕来。
她手臂莹润如白玉，手臂两截如莲藕似的。
裴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玉灵娘子不好意思道：“我最近是吃得胖了些。哎，自从来了葵水之后，喝水都发胖……”
裴芷替她把了把脉后，沉默了片刻。
玉灵娘子连忙问：“我难道有什么病不成？”
裴芷回过神来，笑道：“没病，就是平日贪冰寒气积在胃腑中，时不时会胀气罢了。”
玉灵娘子连忙问解决的药方子。
裴芷含笑道：“平日没什么事就多喝点绿豆水吧。绿豆滚过一遍，喝那种绿绿的水可解。”
玉灵娘子连忙把这方子记住了，又仔细问了烹煮的法子。
两人相谈甚欢，一直到了谢玠寻了过来。
玉灵娘子似乎很怕谢玠，刚才还言笑晏晏，看见谢玠面色变得很苍白。
她喏喏跪地行礼。
谢玠冷冷瞧着她，突然说了一句：“谁叫你出来园子的？”
玉灵娘子浑身发抖，伏跪在地上犹如夏日从枝头上不小心跌落的彩蝶。脆弱，无助，且美得令人心碎。
裴芷不忍心她受苛责，轻轻扯了扯谢玠的长袖：“大爷……”
谢玠不看她，冷冷对着两位女官道：“将她关好，不许随意出来。”
“什么东西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动，看来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两位女官惊恐，急忙拉着玉灵娘子匆匆退下。
做完这一切，谢玠面上还有沉怒，似乎刚才见到的不是娇俏可人的小美人，而是一坨肮脏的东西。
裴芷见他面色沉冷，忍不住劝道：“大爷，不要生气了。玉灵娘子已经很可怜了……”
谢玠猛地盯着她，眸色骤然冰冷：“她与你说了什么？”
裴芷没料到他如此震怒，吓得手一抖：“没说什么。”
谢玠见她脸色雪白，眼神惊慌，缓了缓语气：“既然没什么，那便不要管了。”
他握住她的手，沉着脸将她带出了寿安宫。
一路无话，裴芷只觉得走在前面的谢玠在隐忍着怒火。她心中不由惶惶不安。
不知是淑太妃说了些什么，还是刚才玉灵娘子的出现叫大爷厌恶。
可这些都不该让他如此震怒。
她总觉得其中有隐情。
一直到了出宫的马车上，谢玠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裴芷忍了一路，见他有了松动，便轻声道：“大爷，不要生气了。”
谢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厉眸扫过她的面上，慢慢道：“吓着你了？”
裴芷摇头：“并没有。只是那玉灵娘子……”
谢玠缓和的神情变得冷酷：“以后在本侯面前不许提那个东西。”
他是如此厌恶。
竟然将如此娇俏绝美的一位小美人蔑称为“那个东西”。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谢玠冷冷道，“她们没有心，也不会有心。她们不过是一具皮囊好看的怪物罢了。”
裴芷噤了声。
她能感觉到谢玠的愤怒与厌恶。
玉灵娘子的来历她大概猜中了。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自出襁褓就被精心挑选过，送入淑太妃身边养着的养女。
而这样的养女养大了之后的用途……不言而喻。
她刚才给玉灵娘子把脉，从她脉象中看出服用过许多绝育的药，那些药药性霸道，是大寒之物。所以玉灵娘子哪怕吃得再少也会发胖。
还因为体内大寒，她的脾胃就格外怕热，喜爱吃冰凉的东西。
玉灵娘子的体内还有催产的药物。这会让她还未破瓜便如成熟妇人一般身材玲珑有致，而不像正常及笄的少女一般干瘪。
为了维持美貌，恐怕她还服用了少量的砒霜。
总之，那么美的少女实则是是一具用各种药养出来的傀儡娃娃。
难怪谢玠要用“那种东西”来蔑称。
他应该也是深知玉灵娘子的来历，更是对淑太妃养了这些“东西”从内心深深的厌恶。
裴芷打了个寒颤。
谢玠眸色一动，握住她冰凉的手：“你……”
他大概是吓着她了。
第一次进宫就叫她害怕，不知她还愿不愿意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