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苏氏大怒:“你敢?!你你,你被圣上赞过的孝女。你居然敢断亲?”
“那可是欺君之罪。”
裴芷明净的脸上十分平静:“母亲既然知道欺君之罪,若女儿以死谢罪,母亲能好过吗?”
裴母苏氏踉跄退后两步,不敢置信指着裴芷。
她手指颤抖:“你疯了不成?”
裴芷静静道:“母亲若不相逼,我就不会做玉石俱焚的事来。”
“我再也不是随意让母亲押着关入柴房,毒打逼着屈服的孩子了。”
说啊,裴芷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裴母苏氏张口结舌半天,想怒骂什么却又悻悻住了嘴。
她低声道:“我不信你这般倔,只是不想让我痛快,故意这般说的。二哥说了要替你与谢二爷说和,一定是你有这个念头。”
她念念有词地走了,但心中到底还是心慌了。
她不明白,今夜瞧着裴芷的眼睛,怎么比腊月寒冬还冷。
断亲?
难道她真的不当自己做母亲了吗?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别的再也没了啊。
……
第二日,裴芷早早被唤醒。
今日便是端阳节,一早便要梳洗打扮齐整去给外祖母请安叩吉,又一起用了家宴便可以出府游玩了。
裴芷睡了一整夜,睡得很好。
她原以为自己会满腹心事,辗转反侧睡不着,但没想到回到了绛霜阁,梳洗完了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甚至一夜无梦到了天明。
屋中,梅心与兰心并几个伺候梳洗的丫鬟围着裴芷。
阮三娘也进来服侍。她站在旁边看着丫鬟井然有序给裴芷上妆,轻声说着今日的安排。
“与奉戍说了,下午便来接小姐与大少夫人,不知还有没有府中的小姐一并出行?”
裴芷想了想道:“昨夜回府得太晚了些,几位表姐表妹没有相见。也不知道她们要不要一起。”
阮三娘:“马车也是够的,小姐不用担心。”
又悄悄在裴芷耳边道:“侯爷今日进宫领完枭羹,便能出宫与小姐一起去看赛龙舟。”
裴芷诧异抬头,触到了阮三娘带笑的眼睛,脸颊飞红。
昨儿她心神很乱,并未与谢玠约定什么。
没想到她没说,他便寻了过来。
裴芷慢慢道:“大爷应该要陪伴圣驾,我也不好扰了他。三娘可以与大爷带话……”
阮三娘有心逗她,笑问:“什么话?”
裴芷垂了眼帘,半天才慢吞吞道:“与大爷说,我不急的。”
说完脸更红了,火烧火燎地发烫。
阮三娘见她如此羞涩,又玉姿清骨之姿,若不是梳着妇人髻,一点都看不出嫁过人。还以为是二八未出阁的少女。
阮三娘笑呵呵道:“小姐不急,万一侯爷急呢?侯爷年岁也不小了,若是今年婚事再没音信,恐怕婚事就再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裴芷一愣,这说法倒是有点新鲜。于是问出口。
阮三娘一边给她梳头插簪,一边道:“小姐有所不知。侯爷既是长房长孙,又是皇上跟前心腹能臣。婚事上上下下都盯着呢。”
“谢氏一族巴望着侯爷开枝散叶,宫里的贵人也想用婚事将他牢牢绑着,为圣人尽忠。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还有谢氏一族主家人丁稀少,也不是一件好事。庞大家业会让旁支们觊觎。二房不就是想将恒少爷过继在侯爷名下吗?”
“这其中私心不用说,谁都知道。只是看着同姓同宗,不愿揭穿让彼此太难看罢了。”
裴芷听着阮三娘絮叨,低声道:“既然侯爷的婚事如此重要,为何不及早挑选。就算是有那克妻的名声,凭着大爷的家世与人品。我相信耐心寻找也是能找到合心意的。”
阮三娘笑道:“这小姐就想简单了。”
“若是真的由着贵人们挑选。他们只会按图索骥,一一排出优劣。可外在的家世、样貌、才情,哪一样是过日子用的?”
“贵人们的喜好与侯爷又完全不一样。到时候是张家的小姐,还是李家的姑娘,真真是不好说。侯爷性子又冷,不爱说话。若是配的是侯爷喜欢的倒也还好。皆大欢喜。”
“若是配到了一位侯爷不喜欢的,长久以往就会成一对怨偶。对侯爷来说,后宅不宁是很拖累的。往重的说了,家门不幸也是极其有可能的。
裴芷默默听着,问出了这么久以来的困惑。
“可为何是我呢?”她明澈的眼里俱是不解,“我不明白。”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拔尖的。
若谢玠是看在过世父亲裴济舟的份上,才对她有意。如今想来也是很牵强的。
阮三娘叹气:“说实在的,老奴也不明白。不过侯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她将一枝喜鹊衔果金步摇端端正正插在裴芷如云的鬓边,看着铜镜中绝美的人儿。
微笑:“小姐可以亲自问问侯爷。”
裴芷看着铜镜中芙蓉面,一时竟出了神。
问大爷为何要选她?她好像不敢生出询问的心思。不是害羞,是生怕问出了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妆毕,阮三娘满意笑道:“小姐好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裴芷恍然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一头如云似雾的头发在阮三娘的巧手下绾成她最喜欢的流云髻。两边各一支八宝簪,两支红宝流苏簪在额边鬓上。
发髻前簪了三支小拇指大小的南珠短钗。
珠光衬着如玉面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显得矜贵。又簪了两支喜鹊衔果金步摇。其余各处簪了蝴蝶扑花点翠细簪。
梅心偷偷去园子中剪了一朵粉紫芍药,戴在裴芷鬓边。
这样一来富贵中透着一股妩媚风流,将她小巧瓜子脸衬越发小巧精致,美得不可方物。
身上一袭浅紫色缎面绣牡丹及胸长裙。外罩一条流云纱披帛。裙子上花儿错落有致,胸前是一朵盛开的姚紫,富贵逼人。
袖子是敞口宽绣,上面绣着千层雪,小花儿如云堆起自有一股风流意味。而裙摆绣着各色飞舞小蝶。
不盈一握的纤腰上绑着同心结。五色丝绦垂下,上面系着一块白玉双鱼玉佩。
她肤色雪白,裙子颜色一衬当真是肤如凝脂,粉面桃腮,如玉做的人似的。
裴芷从没这样盛装打扮过,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几个丫鬟围着她,啧啧赞叹。
阮三娘笑着将她推了出去:“快些去给老太太请安叩吉。不然时辰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