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雨轻咳一声,上前几步,在离那墙下尚有丈许处停下,提高了些声音,淡然道:
“咳,几位大师,好雅兴啊。这登高望远,观摩他派道韵,是否选错了地方?几位这般……怕是扰了庵内师太们的清净,也损了自身德行吧?”
那四个和尚闻声,皆是浑身一抖,差点没从墙头滑下来。
他们慌忙松开手,手忙脚乱地从墙头跃下,瞥了荆雨一眼,见不是自家师长前来抓人,心下稍稍安定……那领头的大和尚清了清嗓子,狡辩道:
“这位居士此言差矣,我们这是在修行……”
荆雨冷笑道:“偷看尼姑?这算是哪门子修行?”
“若不入世,如何出世?我们是为了清心正念,消弭内心色欲,才要观世间色相。”
那大和尚脸不红心不跳,信口胡诌道:“待到什么时候我等瞧见了世间绝色,如见骷髅,便是修行到了,不必再拘泥于这种修行的方法。”
南宫伏华忍不住道:“几位大师,那若是你们一不小心破了戒怎么办?”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说明我们修行还不到家,再从第一日开始守戒便是。”
荆雨翻了个白眼,拉着南宫伏华来到庵门前,轻叩门扉。
“两位居士使不得啊!这里是【冷月庵】的地盘,正了八经的佛陀道统,庵主是一位货真价实、靠着自修而非敕封攀上佛陀境界的释修,地位等同于你们仙门的【金仙】境界,可不敢随意叩门。”
那几个和尚好心提醒:“此前有登徒子听闻这庵中尼姑各个貌美,准备进去一探究竟,被直接打了出来!若非慈航佛国内不准闹出人命,说不定已经被庵内的尼姑直接打杀了!”
吱呀——
庵门打开,一名身形娇小、面容貌美的小尼姑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南宫伏华连忙上前,双手合十:“世尊在上,小师太,我等是来寻【了眉】的。”
那小尼姑上上下下打量着南宫伏华,忽地问道:“你是【了眉】师姐未入空门前的夫君?”
“正是!”南宫伏华点了点头。
小尼姑又看了看荆雨:“那这人又是?”
荆雨此刻早已换上了一枚【玉树临风】的命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在下亦是【了眉】师太的旧识。”
小尼姑眨了眨眼睛,竟当真侧过身来:“你们两个进来罢。”
轰!
随着庵门再一次被关上,徒留下庵外的几个大和尚目瞪口呆。
随着小尼姑进了庵内,荆雨低声传音道:“伏华兄,之前我还发愁如何见到李道友呢,想不到你说的是真的?她们真的这么好说话?直接放你进来?”
南宫伏华叹道:“我是绛眉的情劫,冷月庵所修持的正法,本就提倡直面劫数,甚至主动投身业火情劫,以破我执……冷月庵的师太巴不得我天天来,让绛眉亲自斩断这道情丝。”
荆雨愕然:“这也行啊?她们倒是也不怕弄巧成拙,让李道友直接还俗了去……”
“便如同此前那和尚所言,若是当真弄巧成拙,也是绛眉的修行不到,怨不得旁人了。”南宫伏华咬了咬牙:“可惜绛眉求道之心甚坚,若是她的话……”
此刻小尼姑已经将二人引到了一处厢房前,言道:“了眉师姐就里面。”旋即便悄然退去。
咚咚咚——
随着几声敲门声,房内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
“请进。”
南宫伏华推开房门,荆雨紧随其后踏入其中,二人进了屋子里,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几乎没有太多家具,唯有墙壁上悬挂着的【释迦摩】与【须胜觉】两位佛门世尊的画像,以及一桌香案,与一个蒲团。
李绛眉便端坐于那唯一的蒲团之上。
她穿着一身月桂色淄衣,布料是最寻常不过的棉麻,无任何纹饰,剪裁宽大,本该将身形尽数掩去。
然而或许是她身姿本就玲珑起伏,又或许是那份早已刻入骨子里的美姿仪,这最朴素的淄衣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臃肿黯淡,反而被勾勒出几道惊心动魄的曼妙弧度,于清寂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韵致来。
不管瞧见多少次李绛眉,荆雨总会感叹于她的那份透骨而出的媚意,那双浓淡相宜的柳眉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眉毛……她看向南宫伏华的眼神并未显露出断情绝性的冷淡,反而露出一丝笑容,脸颊两侧显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伏华,你又来看我啦。”李绛眉轻声道:“这位是?”
荆雨点头微笑,传音道:“李道友,多年未见,没想到你也飞升上界了……玄镜如今身份尴尬,只能以现在的样子示人,还请李道友看在仙洲界时的香火情分,不要泄露在下的行踪,去领那几家金仙道统设下的悬赏花红。”
“你是……”
李绛眉此刻难得露出惊讶神情,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点了点头:
“原来是玄镜道友……你倒是在仙界闯下偌大名声,毕竟能从归墟这种绝地逃出生天,想来定是颇多波折……可为何出了归墟,竟与那么多家金仙道统的真传弟子结下了梁子?居然惹得他们肯付出绝大代价悬赏你的性命。”
“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明白的……今日我随伏华兄前来,是为了劝你……”
“劝我还俗?”李绛眉反问道。
荆雨点了点头:“李道友,在下并非要阻你的道途,而是你当年以【魅惑法则】为君位,行君臣佐使之道成就化神,本不适合走清心正念这等佛门的修持法门,若是贪图前期修行之速,反而难以成就大道……”
李绛眉闻言却笑了笑:“玄镜,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天资悟性,哪里还瞧得上冷月庵这样的金仙道统!”
“本就是一侥幸踏入修行之道的愚妇罢了,哪里还容得你这样一般挑挑拣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