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后，客厅内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江哲目光扫视台下，“接下来谁有问题？”
目光落在左侧方沙发上一位邻家和蔼大叔模样人的身上，一脸意外。
“这位赵大哥，你可有问题？”
选他，主要是江哲意外的发现，对方是前世隐龙基地内的自己团队旗下的文明学家：赵明远，算是他的下属。
没想到在此世也有对方的翻版！
那人先是一愣，“认识，认识我？”
他是人类文明学者赵明远，身宽体胖，一身黑色西装，腹部微微隆起，面戴银框眼镜，精气神足，十分儒雅，像邻家和蔼大叔。
他专攻文明演化与未来学，之前一直静静听讲。
欧阳百里察觉到江哲的目光有些问题，便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那隐龙基地合影。
这才讶异地发现，站在图上有些沧桑的江哲的背后，正是那人，那人双手搭在江哲的双肩上。
这幕，令欧阳百里满面诧异，随即笑了笑，“多元宇宙，有点奇妙！”
赵明远缓和过来，才起身询问：“我确实有个问题，不过我在这里跟大家比不了，不敢碍了各位的面子。”
江哲却微微一笑，“即使我不回答任何人，也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话落，张院长与一众久经高位的人面色不愉。
凭什么？
他一个没有任何学术奖项的文明专家，有什么资格？
但很快，张院长等人察觉到在人家江哲的主场后，便把这些小心思压在了心底。
“好，多谢江哲先生，我确实有个问题。”
“您之前在过往讲课中，讲过文明的上限，也讲过不合时宜的文物。”
“我想问的是，您认为，人类文明未来该如何发展，我们华夏的未来又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问题问得很宽，也很实在。
原先不愉的张院长等人，也顿时被这问题吸引了目光。
江哲看着老赵，不急不缓地说：
“发展吗，如果要发展的话，第一步就是——抛弃语言！”
此话一出，客厅内顿时安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认真的？
赵明远欲言又止，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江哲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
此刻，直播间内弹幕随之爆发。
“抛弃语言，那怎么交流？”
“老哥你在说什么？”
“发展第一步是抛弃语言，这是什么操作？”
“祖先花了那么久时间才创造了语言，老哥你让我们抛弃？”
“老哥你虽然胆大心细有智慧；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
赵明远深吸口气，“江哲先生，虽然我佩服您的实力与眼界，但您这样说，未免也...”
他斟酌着用词，“语言，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没有语言，就没有文字，法律、科学、技术等等，这些都将全不复存在；您说要抛弃语言，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简直太荒谬了。
张院士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张院士一脸质疑地打量着江哲，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
钱鸣义对一旁的欧阳百里说：
“这观点，确实有点激进。”
“语言是思维的工具。没有工具，怎么思考？”
欧阳百里说，随即目光审视着江哲，他知道江哲不会信口开河，里面必有原因！
江哲没有多解释，而是等客厅内安静后才继续开口：
“语言是思维的工具，这句话，不论何种学科，前辈们都说过很多次了。”
“但各位是否想过，工具，也会反过来限制使用者？”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实现现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老赵身上，
“我给你举个例子。”
“赵老哥，你能想象一种不存在于任何人类语言中的颜色吗？”
赵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试图去想——一种全新从来没有被命名过的颜色。
但此刻，他的大脑卡住了。
而他只能想象红色，蓝色、绿色、紫色，甚至混合色系；所有颜色都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颜色，他想不出来。
老赵的沉默，便是答案。
江哲微微一笑。
“是的，你想不出来，我也想不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出来，为什么——因为语言锁死了我们的想象边界。”
“我们能思考的，只有语言允许我们思考的。”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再举个例子。”
“夏文里，我们用龙这个词。”
他起身，走到白板上，拿起擦子擦去原先的大楼图像；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画上一条栩栩如生的龙，也为之点睛。
“但龙是什么？”
“鹿角，蛇身、鹰爪、鱼鳞；全部是已知东西的组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老赵身上，“通过这幅画，你应该发现了，我们人类没有创造出新东西，我们只是在组合旧零件来完成这条龙的图案。”
现场二十余位专家有些新奇，就连小雨也是一脸疑惑。
他的画艺水平，根本不输国画大家了吧？
栩栩如生！！！
不等老赵和众人开口，江哲又转过身在白板上画画，
很快，又一只白色独角兽出现，周边被他填着七彩祥云。
“英文里，Unicorn，它是独角兽；马的身体，头上长角；这依旧是组合。”
转过身，目光扫视在场众人，
“人类试图想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语言中的生物时，我们做不到，为何；那是我们的大脑会直接卡住。我们能想到的所有新东西，都是语言已经给我们人类的旧零件。”
“目前！”
“全世界有七千多种语言，每一种语言都是一个监狱。”
“我国人的思维被夏语框住，腐国人的思维被英语框住。”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自由思考，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语言的笼子里来回踱步！”
“而语言的劣势就在这里！”
他左手手背在白板上轻轻敲了敲，
“语言让我们能交流，但也让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思维】。”
赵明远的眉头越发紧皱：“那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江哲走回沙发坐下，“语言没办法描述不存在的东西。”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随着他话锋一转，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思维可以！”
“而语言只能描述已经存在的东西。”
“有苹果这个词，各位才能说出苹果。”
“有爱情这个词，各位才能讨论爱情。”
“有重力这个词，各位才能讨论重力。”
“但苹果，爱情，重力在语言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是思维先抓住了它们，语言才给它们起了名字。”
他一脸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
“那么问题来了，思维能抓住的东西，是不是远超语言能描述的东西？”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话语简单，但江哲给出的含义与味道，却是别出心裁的。
确实如此，思维，要比语言更先一步了解世界！
就在这时，江哲继续开口：
“所以，我要提出一个假说，语言监狱假说！”
客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往他每一次提出假说时，都能在科学界上完成一次精准爆破！
看似无理取闹，甚至匪夷所思的假说，往往能直接击毙人类的自豪点！
“语言监狱假说，主张：我们人类无法思考不存在’的东西。”
“我们的所有思维，都被词汇决定了边界。”
“我们人类永远无法思考语言之外的东西——包括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因为我是谁这三个字，本身就是语言给我们自己定的框架。”
“我们以为自己在追寻世间真相，而我们却只是在语言预设的轨道上迷途跑圈！”
讲述到这，他停顿数秒，目光扫视众人严肃的面容。
“所以，我说要抛弃语言。不是让各们不再开口，而是让各位意识到，语言是墙。”
“人类所有的思考，都是在墙里面完成。”
“而墙外面的东西，各位甚至连想都无法想到。”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仿若被施展了定身术。
他是文明学者，研究了一辈子文明演化，却从未想过——
文明的第一步，竟然不是发明语言，而是意识到自己被语言困住！
欧阳百里一脸凝重地分析：“所以，真正的突破，不是想出新东西，而是砸碎语言这堵墙？”
张天师抵着下颚，满面回味之色，“我道家，道可道，非常道；能说出来的道，不是真正的道；原来道德经，在这方面也验证了江哲的核心理念：思想，思维！”
郑明忍不住问：“那真正的思考，是不是不需要语言？”
江哲看了郑明一眼，“郑兄弟，你试着想一下；一个能让你开心，又能让你悲伤，又能让你闻到天堂的气息；又能让你思维通透；最后又能让你精神萎靡的东西，那是一种什么东西，什么颜色？”
郑明有些诧异，我之前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喊我兄弟？
不过江哲一声郑兄弟，令郑明过往所有的骄傲与自私都瞬间荡然无存。
这原来就是大度吗，不，是对方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到此，郑明才彻底严肃了起来，他试图去想一个没有词的东西。
十余秒后，他一脸艰难地摇了摇头，“除了【洗衣粉】，其余的我完全想不出来！”
“是的。”江哲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因为你被困住了；相反，思维可以。”
“直接刺激你的前岛叶与膝下前扣带回，就能让你试体验到一种语言无法命名，但意识能清晰感受到的复合知觉。”
此刻，直播间内，顿时浮现出数百万条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