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郊区，国家天文研究所。
外面夜色十分浓郁，远处是郊区空旷的草地，偶尔有开远光灯的车辆路过。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空调声和键盘敲击声混杂着。
张启年教授坐在会议桌的最前main，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黑屏的大荧幕，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大长桌旁，六台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
章林和几个年轻研究员的电脑屏幕上不断闪过一行行的数据和图表。
一个女研究员头也不抬地汇报：“张教授，月球背面的岩石数据我已经调出来了。”
“金星轨道演化的模拟程序跑完了第一轮，参数还要另外调整。”另一个年轻男研究员汇报。
章林敲完一段代码，抬起头，看见张启年还在前方杵着，“教授，你在想什么，还不动手吗；全篇论文框架我们可都搭好了，就等你定方向了。”
张启年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激动的年轻人们。
他却一脸深沉地说：
“我在想，华清那边，今夜肯定把重心放在月球被金星甩出去的这个点上。”
“欧阳百里他们上次被咱们抢先发了提亚马特，这次肯定憋着劲儿要扳回一局。”
章林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他们那帮人，从来不服输。”
“所以！”张启年视线不自觉地瞥向窗外，“如果我们继续和他们写同样的东西，无非就是谁跑得快，谁的数据更全的问题。”
“就算赢了，也只是赢在速度上。”
几个研究员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张启年。
“教授，那您的意思是？
张启年目光落在章林身上，“我在想，月球的起源，我总觉得小江给过小雨多次暗示——月球不是来自太阳系外，而是来自于太阳系内早期的某一刻。”
“从他给出公式A开始，就有了这个方向，只是他没说出口，小雨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个点。”
“你们还记得火星旁边那圈小行星带吗？”
章林若有所思，“当然记得，公式A算出来那个位置本该有一颗行星，结果只剩下一堆碎石。”
“数学不会骗人。”张启年顿时双眼一眯，“小行星带只保留下来4%的质量，那剩下的96%去哪儿了？”
“大部分砸在了火星上，这是我们上次模拟出来的结果。”
“尤其是火星北半球的陨石坑，就是这么来的。”
“但我又在想——”
说到这，他的声音逐渐严肃起来，
“那颗行星，真的就完全消失了吗？”
“还是说，有一部分残骸，被甩到了太阳系的其他地方？”
章林蓦然端坐起来，“教授，您是说？”
“是的，我在想一个更大胆的可能。”张启年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月球的起源，会不会就是那颗神话中的提亚马特的残骸？”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六人面面相觑，皆是倒吸口凉气。
这个想法，十分大胆，而且又莫名的能命中人心！
很快，一个男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反驳，“可是教授，月球的质量和提亚马特对不上啊；提亚马特是我们上次模拟出来的0.78~0.8倍地球质量的行星，月球只有地球的1/81，这也差太多了。”
“我知道。”张启年微微颔首，目光再度深沉起来，“但你们想想另一种可能！”
“提亚马特被撞碎之后，大部分碎片砸向火星，小部分被木星捕获，一小部分逃逸；但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块足够大的碎片，既没有砸向火星，也没有被木星捕获，更没有逃逸出太阳系，而是被甩到了太阳系内侧呢？”
说罢，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画了一个太阳系早期示意图。
一颗硕大的彗星在爆炸后，朝着太阳的方向袭来。
他画上一个彗星朝着太阳飞去的箭头！
“如各位所看，这块碎片在太阳系内侧飞去，后来被金星的引力捕获，成了金星的卫星。然后，就是小江今晚讲的故事，这颗卫星又被金星甩出来，最后被地球捕获，成了今天的月球。”
章林倒吸一口凉气，“这...”
他有个错觉，刚才的一瞬间，张教授不是教授，而是小雨她哥！
这味道不会骗人！
此刻，另一个女研究员忍不住黛眉紧蹙，“那如果这块碎片没有被金星捕获呢？”
张启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就还有第二种可能，月球从来都没有被金星捕获过。”
“它本身就是几十亿年前那次忒伊亚地月大撞击的产物。”
“只不过，最初月亮撞击地球的主体，并非主流理论说的那个火星大小的天体与地球相撞，而是，提亚马特的残骸与我们早期的地球相撞后的产物！”
话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六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纷纷倒吸凉气。
“卧槽！”x6
“教授！”章林忍不住喉结耸动，“您的意思是，月球最早来自于提亚马特的一颗...残骸？”
张启年眼睛眯了起来，轻轻点头，“是的，一个变成了火星旁边的小行星带，另一个变成了今天的月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王卫国所长端着七杯咖啡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都停...”他话刚落，便看见所有人齐刷刷盯着张启年，一脸震惊的表情，“嗯哼，怎么了？”
章林转过头，目光瞬间火热了起来，“王所，张教授刚才说，月球可能是提亚马特的残骸。”
王卫国听闻，当场一滞，就连呼吸都诡异的停顿了数秒。
他迅速总结上一次的论文和晚间刚才的内容后，也双眼放光地吸了口凉气，
“什，什么？”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看着张启年画的那张草图，眼睛越睁越大。
“提亚马特...月球...金星...地球...他忍不住捂住嘴巴，脑中飞快运转，“如果是这样，那...”
蓦然，他猛得抬头，目光万分火热，
“老张，你知道吗，你的这个观点，让我有一种感觉！”
“让我感觉摸到了困扰我许久的一种想法和感觉！”
张启年看着他，有些好奇，“什么感觉呢？”
“月球的起源，最早真的就是那颗提亚马特的残骸！”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言论的时候，我就无法反驳。”
“虽然我们是理科人，但我偶尔也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刚刚告诉我，【你，是，对，的】！”
话落，张教授嘴角抽搐，不过很快便露出了笑意，“真相，或许难让人反驳？”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王卫国激动地在白板上来回观摩，嘴中不断吸气喃喃，“有趣，有意思，太好了；或许，这就是月球起源的真相！”
震撼，喜悦的气氛酝酿了许久，才被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问：
“那提亚马特本身呢？”
张启年耸了耸肩，“碎了；之前论文中就说过，大部分砸在火星脸上，小部分被木星收走，只剩下这一块，在太阳系内侧游荡，最终成了我们的月亮。”
说到这，他抬头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的明月，“而我们每晚抬头看见的，其实是一场四十亿年前的惨案的幸存者。”
良久，王卫国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这个想法十分大胆与震撼，但都别愣着了，赶紧的！”
“以这个为推理模型，试试看，是否可行；若可行，今夜的论文就发它，不跟那群华清拾人牙慧的欧阳，关景明他们争了！”
章林一愣，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过笔记本电脑，“我先跑提亚马特解体碎片的轨道模拟！”
另一个女研究员摇了摇头，猛得删除刚才一切的弃全论文框架，“我去调月球和金星的质量数据！”
第三个男研究员激动地说：“我去查全球神话里关于月球的早期记载，看有没有和提亚马特相关的额外线索！”
键盘声再次响起，此起彼伏，比之前愈发密集，也愈发急促。
看得出来，小年轻们都十分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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