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这操蛋的时间流速在鼠老大那双灵巧得像是装了微型马达的手里,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当然,这只是错觉,这单纯意味着鼠老大手艺活很厉害。
当又一辆福莱纳重卡从沉睡中苏醒时,鼠老大像个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将军,靠在车门上,对着里昂的方向,潇洒地弹了弹指间的灰。
他没去发动第八辆。
不是他不行,是他妈的停车场上能动的,都已经被他搞定了,不能动的就只能给丢下了。
里昂对着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赌场上连赢了十把的赌徒,红着眼准备押上全部身家。
“别他妈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看见个罐头就走不动道了!”
“其他东西也给我搬!”
“咱们的购物车已经备好,现在,开始你们的零元购表演!”
整个仓库,不,是整座“好又多”,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快活气息的自助餐厅。
吉列尔莫带着一帮人,直冲日化用品区。
“我操!洗衣粉!袋装的!”
一个老囚犯,看着那印着笑脸妈妈的包装袋,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末世前他嫌这玩意儿伤手。
末世后,他天天穿的脏兮兮的,对于一个洁癖患者,他简直受够了。
“还有肥皂!是带香味的!”
“天啊,我他妈的又能重新做人了!”
这群糙汉子像抢夺金条一样,把成箱的洗衣粉、肥皂、洗发水、牙膏……
所有能让他们闻起来不那么像一坨移动厕所的东西,都疯了似的往推车里扔。
另一边,屠夫,那个体格壮硕得像头熊的男人,正跪在一堆被塑料薄膜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帐篷和棉被前,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把脸埋进那柔软的棉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是阳光的味道,是文明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呜……软的……是软的……”
他旁边的几个兄弟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眶子一个个都红了。
睡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在末世里,却成了一种奢侈。
尤其是能舒适地入睡。
而现在,他们能把这份奢侈,全部打包带走。
工具区更是成了吉姆和T仔这种技术宅的天堂。
“扳手!全套的!”
“卧槽!你看这个!带锂电池的无刷电钻!”
吉姆抱着一把崭新的角磨机,亲了又亲。
那表情,比看见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还激动。
锤子、撬棍、螺丝刀、锯片、铁丝、钉子……
这些在和平年代躺在货架上吃灰的玩意儿,现在,是他们重建文明的基石,同时也是他们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里昂甚至让T仔开着叉车,把那几台崭新的手动液压叉车和一堆平板手推车都给送上了卡车。
“安全帽也带上!防割手套!工装靴!都他妈是好东西!”
肖恩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医疗区,玛姬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那里很多酒精,消毒液,纱布,绷带,还有成箱的防护服和护目镜。
达里尔那边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还是比较喜欢罐头。
他直接用开山刀劈开了一个货架的侧板,让手下的人像传送带一样,把一箱箱的罐头往外递。
莫尔叼着雪茄,指挥着人把成箱的蜡烛、手电筒、头灯,还有数不清的电池往卡车上扔。
他甚至还顺手“捡”了几个全新的对讲机。
这玩意儿在仓库管理中是标配。
现在,成了他们团队作战的利器。
工业级的清洁剂,除锈剂,润滑油……
只要是看起来有用的,一律打包带走!
三辆重卡的集装箱,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这些疯狂的“购物者”塞得满满当当。
可里昂看着那依旧堆积如山的物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够。
还他妈的远远不够。
他贪婪的目光在剩下的物资里来回游弋。
……
与此同时,居民楼里。
那两拨人的枪声终于停了。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他们发现了一个比互相开枪更恐怖的事实。
越开枪行尸越多。
现在仓储中心那边几乎已经没有行尸了!
于是,他们一方面为了节省所剩不多的弹药,一方面也是为了停止这种慢性自杀行为,全都停止了开火。
那些被枪声吸引过来的行尸,在楼下挤成一团,然后因为无聊而慢慢散去。
它们……换了个地方溜达。
“老大,你看!”
一个眼尖的马仔,指着窗外。
蝎子纹身光头佬烦躁地抓起望远镜。
镜片里,几只行尸正晃晃悠悠地从居民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然后……朝着远处那片开阔的公路走去。
它们对这里似乎失去了兴趣。
“妈的……这群鬼东西,转性了?”光头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另一栋楼里,那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他身边的副手,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瘦高个,压低了声音。
“老大,它们在散开。”
“行尸的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但它们没有耐心。”
“我们在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但现在我们安静下来了,没有了持续的枪声和血腥味作为刺激源,它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
“只要我们继续保持安静,它们会慢慢走光的。”
牛仔帽的眼睛亮了。
他妈的,这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从这个该死的包围圈里出去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灯火通明的仓储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群该死的下水道老鼠,偷了他的东西,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楼下,那片尸海,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
它们三三两两,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寻找着新的目标。
绝望的等待变成了充满希望的煎熬。
光头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和他那帮同样被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手下,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野狗,趴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楼下。
每有一只行尸离开,他们的眼里就多一分光亮。
希望,正在一点点地重新回到他们身上。
而这份希望,很快就变成了对远处那群“小偷”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