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巴克。
一个因为抢劫运钞车,然后被判了一个无期徒刑的狠角色,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新鲜出炉的“尸臭”。
“这味儿真他妈上头。”
“你还真别说,这味道闻久了之后,还有点得劲。”
他旁边的另一个同伙,一个叫“扳手”的家伙,他俩一起抢的银行。
后来因为在监狱,他跟别人打架喜欢用管钳敲碎别人膝盖骨而得名。
此刻他也跟着嘿嘿直笑。
“可不是么。”
“呃,我得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看的女行尸,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它们内部构造。”
另一个囚犯立刻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
“扳手,你他妈可真的重口味,竟然对尸体也有想法。”
“我草,你们快看,那边有一个穿黑丝的……”
他们三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防暴服给了他们铜墙铁壁般的安全感。
别说被咬了,就算被十几个行尸扑倒在地玩叠罗汉,他们也自信能毫发无伤地爬出来。
这身黏糊糊的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恶趣味的万圣节派对。
但格伦和艾米不一样。
他们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衣服。
别说被咬了,就算被行尸那长满了黑垢的指甲划一下,那都可能当场嗝屁。
那股恶臭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玩笑,而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
格伦的脸绷得紧紧的,每根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艾米则死死地攥着拳头。
“都他妈的跟紧了。”
里昂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沉闷的嗡嗡声。
“学着点,尤其是格伦艾米,你俩好好学习一下我的动作。”
“走路别跟个正常人一样。”
里昂说着,开始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往前挪动。
身体僵硬,双腿微曲,脚步拖沓。
活脱脱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关节炎患者。
囚犯们早在昨天就掌握了精髓,一个个摇摇晃晃,演得不亦乐乎。
格伦也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更“死”一点。
他毕竟末世后总来亚特兰大搜刮东西,心理素质可比艾米强多了。
只有艾米。
她实在太紧张了。
身体僵得像块木板,走起路来同手同脚,都顺拐了,看起来格外滑稽。
里昂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隐隐带着不确定。
有伪装,应该没事吧?
队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死城。
他们拐过一个街角。
眼前的景象让格伦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条长长的街道,被密密麻麻的行尸堵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待机”状态。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干脆就躺在地上。
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但只要有一丁点属于活人的动静,这群行尸就会瞬间开机,上演一场血肉横飞的饕餮盛宴。
“我操……”
扳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捅了马蜂窝了。”
“怪不得主路上没什么行尸,原来都他妈堆在这里了。”
“看见了吗?”里昂压低了声音。
他指了指那片沉睡的尸海。
“我们要找的家伙,就在它们中间。”
他用下巴点了点几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的行尸。
国民警卫队。
他们手里还端着M4A1,腰间挂着手枪和弹匣包。
简直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军火库。
“看见那些当兵的了吗?”
“把他们身上的家伙都给我卸下来。”
“记住,动作要轻。”
“别他妈的惊醒了这群睡美人。”
里昂的目光扫过格伦和艾米。
“尤其是你们两个。”
“你们没有防弹衣,也没有防暴服。”
“你们的小命就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一步走错就等着被分尸吧。”
格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艾米也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巴克,扳手,你们三个打头阵。”
里昂开始部署。
“你们已经有足够的经验。”
“进去之后,直接去把那些大兵行尸控制住行动。”
“格伦,你跟在他们后面,负责卸装备。”
“你的手最巧,速度也快,很适合做这个?”
“艾米。”里昂回头看向她。
“你就跟在格伦后面,给他打下手,他递给你什么,你就往包里塞什么。”
“听明白了?”
“明白了。”
艾米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
里昂还是有点不放心艾米。
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然性格很好,但毕竟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心理素质可能很差。
里昂又提醒一句。
“多留意一下别人是怎么做的,你跟着做就准没问题,今天算是实践教学。”
“有我看着很安全,别太担心,你身上有行尸伪装,只要你做的不太过火,一般没有行尸会注意到你。”
“艾米,我能相信吗?”
艾米用力地点了点头。
格伦也是给她投去一个加油的表情。
行动开始。
巴克三人咧着嘴,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那片尸海。
他们就像三头闯进羊群的犀牛,横冲直撞。
偶尔有行尸被他们撞得一个趔趄,也只是茫然地转过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发呆。
看起来好像挺安全?
看来里昂的这个办法值得肯定。
想到这里,格伦也是放下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他的动作比那三个囚犯要小心得多。
每一步都落在空隙处,身体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行尸的缝隙间穿行。
终于,轮到艾米了。
她看着眼前那一张张腐烂扭曲的脸,闻着空气中那股能把人活活熏死的恶臭,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姐姐安德莉亚。
想起了她昨天晚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
我不能退缩。
我不是废物。
我要证明给她看。
艾米给自己打着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她学着格伦的样子,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一个行尸的肩膀擦过她的手臂。
冰凉,黏腻。
艾米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强忍着尖叫的冲动,继续往前。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安德莉亚的脸,里昂的脸,那些囚犯们看好戏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旋转。
她越想证明自己就越紧张。
越紧张动作就越僵硬。
恶性循环。
她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跟姐姐的赌气上,却忽略了脚下。
“啪嗒。”
她一脚踩在了一个翻倒的易拉罐上。
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中,突兀得像一声枪响。
艾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想稳住身形,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她撞在了一个正靠着墙打盹的行尸身上。
那头行尸被她撞得一个踉跄。
一般的小磕碰也就算了,这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整个人都扑到了行尸怀里,然后又挣扎着脱身。
行尸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它那双浑浊的眼球直勾勾锁定在艾米的脸上。
“嗬……”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完了。
艾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了。
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沉睡”的行尸开始骚动起来。
一颗颗脑袋,正缓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
理智在瞬间崩塌。
艾米张开了嘴。
一声足以划破天际的尖叫,即将从她的喉咙里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