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囚犯倒下了。
就在距离里昂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是真撑不住了,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脸砸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周围的囚犯动作都停了一下。
他们麻木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同伴。
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刚刚就有累倒的。
几个狱警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叫米勒的不耐烦地走了过去。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倒地的囚犯。
“嘿,起来,别他妈装死。”
地上的人没有动静。
米勒皱了皱眉,弯下腰,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
然后,他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缩回手。
“操,他竟然死了。”
他站起身,冲着行政楼的方向耸了耸肩。
德怀恩一直站在窗户后面。
他看到了这一切。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滋啦——”
米勒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把他丢到监狱外面去,别耽误其他人干活。”
“收到。”
米勒应了一声。
然后他找来一名狱警,两人分别抓住那具尸体的两条腿,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准备把他拖出去。
“等等。”
德怀恩的声音再次在对讲机里响起。
米勒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栋行政楼。
里昂也抬起了头。
他看到,德怀恩的身影从窗后消失了。
几秒钟后。
办公室的窗户被推开。
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从窗户里伸了出来。
带着高倍瞄准镜。
所有囚犯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就连那些狱警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德怀恩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微弱地响起,离得远的囚犯只能伸着脑袋听。
“是不是觉得死了就解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戏谑。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装死,就可以逃避劳动?”
“我告诉你们。”
“想都别想。”
“就算是死,你们也得死在我允许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具尸体的头颅。
红的,白的,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血色花朵,在那片肮脏的沙土地上溅开。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那声枪响的余音,还在所有人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德怀恩缓缓放下了枪。
他看着楼下那群被彻底吓傻了的囚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现在,都他妈给我滚回去干活!”
于是,囚犯们像一群被惊醒的绵羊,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工具,重新开始干活。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动作里充满了恐惧,也更加卖力。
他妈的,德怀恩就是一个疯子,连他妈死人的尸体都不放过!这他妈不就是在虐尸吗?
米勒,那个狱警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冲着行政楼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走到一个动作稍慢的囚犯身后,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屁股上。
“没听见典狱长的话吗?!”
“快他妈动起来,你这坨狗屎!”
另一个狱警也加入了他的行列。
他们像两条得到了主人赏识的恶犬,开始在囚犯群中来回穿梭。
用脚踹,用枪托砸,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暴力。
狱警安德鲁,就是给里昂开门的那个,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
哈里站在里昂身边,他那张黝黑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铁锹。
如果眼神能杀人,行政楼里那个混蛋,现在已经被他凌迟了一万遍。
可他不能随便动手,单纯的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没准还会激怒那个暴君德怀恩,结果死上更多人。
但总归也不是回事,他得想想办法了。
……
夜幕降临。
囚犯们被赶回了牢房。
没有咒骂,没有争吵,甚至连平日里最常见的吹牛打屁声都没了。
每个人都缩在自己的牢房里。
里昂的宿舍。
李正坐在床边,给克莱曼婷讲着故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却不时地瞟向窗外。
白天的枪声和惨状他都看在眼里。
他现在终于明白,里昂为什么说德怀恩会害死所有人。
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囚犯当人看。
现在只是在针对囚犯,所以没人说什么。可李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谁又能保证德怀恩在以后会不会把火烧到所有人的脑袋上?
如果里昂没有对狱警进行隐瞒自己的身份,那自己现在是不是也会被枪指着脑袋,被那个魔鬼逼着劳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瞬间站了起来,将克莱曼婷护在身后。
“谁?”
“里昂。”
是里昂的声音。
李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里昂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饭盒。
他将其中一个递给李。
然后,他将另一个递给克莱曼婷。
“吃吧。”
李打开饭盒,里面是炖牛肉和土豆,还冒着热气。
“你从哪儿弄来的?”
“狱警的待遇可比那些囚犯好多了。”
里昂看着李,开门见山。
“今天的事都看见了吧,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吃着肉的克莱曼婷,又看了一眼里昂。
说实话,就算有一百头行尸来进攻这里,他也觉得这里能守住。
比起危险的外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不想再出去碰运气。
天知道自己和克莱曼婷会被喂给哪头幸运的行尸?
自己貌似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但跟着德怀恩,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里昂拼一把,拿下整个监狱,或许……还有点希望。
成功了,他们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不用再颠沛流离。
失败了,那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在美国这种地方,极度崇拜个人英雄主义,谁又不想当主角呢?
李也不例外。
“我加入。”
李的声音很沉。
“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
李看着里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必须保证克莱曼婷的安全。”
“我保证。”
里昂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真失败了,他能逃出去的话,瑞克疗伤所在的小屋足够他们生活半辈子了,如果抛开保质期不谈的话。
李点了点头。
他放下饭盒站了起来。
“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李话音刚落。
宿舍楼下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楼下的阴影里。
他抬头,朝着里昂的窗口招了招手。
是安德鲁。
里昂冲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楼。
安德鲁看到里昂,像是看到了救星,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里昂……我他妈的……我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德怀恩,他就是个魔鬼!是个疯子!”
“他又杀了两个人。”
“就因为他们干活的时候多休息了一分钟。”
“才一分钟!我的上帝啊!撒旦都没他这么会剥削。”
“如果非要让我选一个跟着混,我绝对会选择撒旦,我保证!”
安德鲁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痛苦地抓挠着。
“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里昂。”
“我们都会被他逼死的!”
“今天是那些囚犯,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可那些囚犯死了呢?”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他们死光了,我们就彻底孤立无援了,迟早就轮到咱们的。”
“咱们必须做点什么!”
里昂等他发泄完所有的情绪,然后他才开口。
“你想做什么,安德鲁?”
安德鲁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干掉他。”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把他从那个该死的办公室里拖出来,然后用那把该死的狙击枪,把他的脑袋也轰烂!”
“他简直就是一个暴君,这里的土皇帝,说一不二,他会杀光我们所有人的。”
“我可以帮你。”
安德鲁看着里昂,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只要你点头,里昂。”
“我会想办法帮你搞到武器库的钥匙。”
“我知道米勒那个混蛋把备用钥匙藏在哪儿。”
“我甚至可以帮你关掉监控。”
“只要……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就好。”
里昂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
“欢迎加入,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