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监狱的最深处,一条阴暗的走廊,两旁是厚重的铁门,只在中间留一个送饭用的小窗口。
空气里有着一股尿骚味。
这里狱警们戏称为地狱的入口。
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个打伤了瑞克的犯人,名叫托马斯·米勒,此刻就被关在其中一间。
里昂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去了趟狱警休息室,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
一个满脸横肉,名叫弗兰克的老狱警正靠在椅子上,一边看报纸一边修着指甲。
弗兰克在这里干了二十年,是名副其实的老油条,对监狱里的门道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嘿,弗兰克。”
里昂端着咖啡坐到他对面。
“怎么了,里昂?又被哪个妞缠上了?”
弗兰克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显然,阿什莉的事已经在同事间传开了。
“比那更烦人。”
里昂喝了口滚烫的咖啡。
“B区男子片区,来了个新人,就那个袭警的。”
“你知道的,肖恩警官亲自送来的那个。”
弗兰克放下报纸,来了点兴趣。
“哦?那个倒霉蛋。”
“怎么,典狱长让你去给他送花夹道欢迎了?”
“我只是过去看看,免得出乱子。”
里昂装作不经意地问。
“B区现在是谁说了算?还是那个叫国王的大家伙?”
“国王?”
弗兰克笑了一声,把剪下来的指甲弹进垃圾桶。
“他当然是国王。”
“在B区,典狱长的话都没他好使。”
“那家伙,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不喜欢我们这些狱警。”
里昂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这个“国王”,本名马库斯·华盛顿,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黑人壮汉。
因为抢劫和故意杀人被判了终身监禁。
他在B区建立了自己的“王国”,手下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打手,控制着监狱里大部分的违禁品交易。
最重要的是,马库斯极度自负,并且对种族问题异常敏感。
任何在他看来带有歧视意味的言行,都会被他视为最严重的挑衅。
这就是里昂需要的棋子。
他喝完咖啡,将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朝着禁闭室走去。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里昂看到了托马斯·米勒。
他脸上的伤比昨天更明显了,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裂着口子,眼神却依旧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狼。
“看什么看,煞笔中国佬?”
米勒一开口就是种族歧视的词汇。
里昂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呦,还是个白人至上的极端种族歧视者,真是个完美的混蛋。
现在自己搞死他,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我来给你送点好东西。”
里昂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从窗口递了进去。
“顺便,给你提个醒。”
米勒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接过了烟。
在禁闭室,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珍贵。
“什么醒?”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舍不得现在抽,要等自己烟瘾最大的时候再吸。
“你很快就要被转到B区了。”
里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近感。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对你们这种人。”
米勒皱起了眉。
“我们这种人?”
“白人,伙计。”里昂的声音更低了。
“B区现在是黑鬼的天下,他们的头儿叫国王,一个又高又壮的黑猩猩。”
“他觉得整个监狱都是他的,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米勒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屑中带着一丝警惕。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一个黑鬼使唤的。”
“当然。”里昂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我看了你的犯罪记录,你来自墨西哥,应该不了解美国的监狱吧。”
“所以,你得懂这里的规矩。”
“你得让他知道你不好惹,不然他们会把你当软柿子捏,第一天就让你跪下来给他们擦皮鞋。”
里昂凑近窗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听着,米勒。”
“你他妈是个狠角色,连他妈的警察都敢开枪打死。”
“到了B区,你得把这股劲亮出来。”
“尤其是对那个国王,别让他小瞧了你。你越是硬气,他们就越是不敢动你。”
“千万别让他觉得,一个白人小子能被他随便拿捏。”
“这才是这里的生存之道。”
米勒沉默了,眼神闪烁不定。
他显然把里昂的话听进去了。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一个极端种族歧视者,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煽风点火的“建议”。
“我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这个黄皮猴子提醒我。”米勒冷冷地说。
“那就好。”里昂直起身,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祝你好运。”
他关上了小窗,隔绝了米勒的视线。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
现在,该去见见国王了。
下午的放风时间,B区的操场上人声鼎沸。
犯人们三五成群,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角落里交易,更多的只是聚在一起,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国王”马库斯就在操场中央的举重区。
他没穿上衣,露出古铜色钢铁般虬结的肌肉。
他身旁围着几个同样身形的壮汉,像众星捧月一样。
里昂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
“马库斯先生。”
里昂在他面前站定。
马库斯停下手中的卧推,身边的手下将杠铃抬走。
他坐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里昂。
“有事吗,里昂警官?”
他的声音低沉而洪亮。
“没什么大事,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里昂递过去一根烟。
马库斯身边的手下立刻接了过去,先是自己闻了闻,才递给马库斯。
“顺便提醒你一句。”
里昂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禁闭室那个新人,明天就要转到你这儿了。”
马库斯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
“那个打了警察的白人小子?”
“就是那个狠角色。”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
“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这家伙的嘴巴不太干净。”
马克斯的动作停住了。
里昂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道。
“我在禁闭室听他骂骂咧咧的,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他说监狱就是狗屎才会待的地方,他绝不会听从一个……嗯,一个黑人的命令。”
“如果这些话让你们感觉到冒犯,我希望你们能克制一下。”
里昂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侮辱性的词汇,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库斯身边的几个手下脸色都变了,眼神凶狠地看向里昂,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撒谎。
但里昂的表情太真诚了。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好心来通风报信,却又怕惹麻烦的小狱警。
“他还说,”
里昂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补了一刀。
“他说要让B区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哈。”马库斯忽然笑了。
“是吗?”
他站起身,比里昂高出一个头还多,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知道了,里昂警官。”
他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力道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善意。
“谢谢你的提醒。”
“不用客气,提醒一下也是为了你们能熟悉一下这个新人的性格,我可不想他刚入狱就被你们弄死了。”
“我不想再看到有流血事件发生。”
马库斯笑了。
“放心吧,警官,我们会对他‘温柔’一点的。”
里昂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第二天,午餐时间。
食堂里一如既往的嘈杂,食物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里昂今天特意来男子片区食堂,然后端着餐盘,找了个能看清全局的角落坐下,并且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没过多久,食堂的门被推开,两个狱警押着托马斯·米勒走了进来。
托马斯已经完成了登记,换上了和别人一样的橙色囚服,脸上的伤还没好,但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像一只闯入狼群的鬣狗。
显然,射杀了一个警察让他感觉这是一种强者的象征。
他一进来,食堂里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国王”马库斯正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见到新人来了,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