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孱弱的法修,而是一个实力恐怖到极点的老怪物。
元婴后期。
在这个法修绝迹的北地,这种级别的力量,足以媲美极宗那些专修肉身的化神初期老祖。
整个杨家,目前也只有一位常年闭死关的老祖达到了化神初期。
这样的强者,如果真的对杨家有敌意,完全可以直接从外面打碎冰层杀进来,根本不需要用一块玉佩来伪装身份。
绝对的实力,击碎了所有的怀疑。
周玄心念一动,那股笼罩在通道内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冰壁深处的地火熔岩重新开始流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数十名体修瘫软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周玄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光头壮汉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他用骨枪撑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丝,随后将骨枪倒插在冰面上。
他双手抱拳,对着周玄深深弯下腰。
“前辈息怒。”
壮汉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恭敬。
“北地凶险,我等职责所在,不得不防,晚辈杨猛,冒犯了前辈,要杀要剐,杨猛绝无怨言。”
北地人性格直来直去,崇尚强者。
周玄展现出的实力和手下留情的态度,彻底折服了这个粗犷的汉子。
周玄微微摆手。
“我不是来杀人的。带我去见你们杨家能主事的人。”
杨猛直起身,毫不犹豫地点头。
“前辈请随我来。”
他转身,对着地上那些还没缓过神来的手下低吼了一声。
几名体修立刻爬起来,恭敬地在前边引路。
杨猛带着周玄和秦可卿,沿着冰晶通道向秘境深处走去。
通道内部的阵法结构极其复杂。
周玄一边走,一边用太一神眼暗自观察。
他发现这里的阵法并非西荒域那种精细的灵力回路,而是利用地心磁场和熔岩热力构建的一种粗犷却极其稳定的能量循环。
这种布阵手法,带着浓厚的上古莽荒气息。
显然,杨家这几千年在北地并没有虚度,他们将金乌血脉的特性与北地的极端环境完美结合,走出了一条独特的生存之道。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冰室前。
冰室的大门由一整块暗红色的火成岩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纹。
杨猛推开石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这是我杨家迎客的静室,事关主脉和界壁,晚辈身份低微,做不了主,请前辈在此稍候,晚辈这就去通报大长老。”
周玄点头,带着秦可卿走入冰室。
冰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几张由妖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宽大座椅,一张铺着雪白兽皮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套粗糙的石质茶具。
杨猛吩咐手下送上了一壶滚烫的灵茶,随后便匆匆离去。
冰室的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秦可卿走到桌旁,看着那壶散发着浓烈火属性灵气的茶水,没有去碰。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骨椅上闭目养神的周玄。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结盟吗?”秦可卿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周玄释放威压的瞬间,她站在周玄身后,虽然没有受到波及,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心惊。
“不知道。”
周玄连眼睛都没睁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封闭了数千年,他们对外界的认知已经完全脱节,对于一群习惯了躲在龟壳里的人来说,让他们主动走出去面对魔灾,比杀了他们还难。”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一定。”
周玄停止了敲击。
“他们虽然封闭,但还认那块玉佩,只要血脉的羁绊还在,就有谈判的筹码。更何况……”
周玄睁开眼,目光深邃。
“北地的局势并不安稳。那个杨猛刚才提到了极骨宗,说明他们这处秘境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了。”
“六大极宗不会允许一个拥有强大血脉的隐世家族在他们的地盘上安稳发育,杨家现在,急需外力。”
秦可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在分析局势和揣摩人心这方面,自己差了周玄不止一个层级。
冰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石壶里的茶水在微微沸腾。
一杯茶的时间很快过去。
突然,冰室外宽阔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没有丝毫掩饰,显得慌乱而迫切。
紧接着,冰室那扇厚重的火成岩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石门撞击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在一群杨家体修的簇拥下,不顾形象地冲进了冰室。
老者的气息极度紊乱,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体内激荡。他的长袍下摆甚至沾着几点刚刚炼药留下的药渣,显然是听到消息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跑了过来。
老者冲进冰室,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骨椅上的周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
“哪个……哪个是西荒域来的贵客?”
冰室的石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卷着几片碎雪涌入。
头发花白、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神情紧绷的杨家体修。
老者的目光越过秦可卿,死死钉在端坐于骨椅上的周玄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周玄平摊的右手上。
那枚暗红色的金乌玉佩,正静静地躺在周玄掌心。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激荡的金丹后期气血。
他缓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暗红色长袍便无风自动。
他没有去看周玄的脸,而是将视线完全集中在玉佩那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图腾上。
“嗡——”
老者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一片暗红色的图腾亮起。
那是比杨猛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血脉之光。
玉佩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气息,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红晕。
“真的是……祖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