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
红衣女修似乎既生气又委屈：“你、你又忘记我的名字了！”
“我讨厌你！”
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苏虞很是无辜。
——就算她以前知道，可她如今不是失忆了吗？
而且仇人的名字有什么好记的，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此时晨光熹微，万籁俱寂。
未散的云雾铺在长长的阶梯上，仿佛每一脚都踩在虚无的空气中。
叫人莫名地产生一种恐慌。
但苏虞却根本不惧。
每走一步，心就静上一分。
仙鹤掠过长空，清钟悠悠响起。
云海茫茫，长路漫漫。
仿佛这登天道上自始至终，只有苏虞一人独行。
直至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她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旭日破开层层云雾，万丈金光倾泻人间。
仿佛在无声地说——
道心坚定者，终见天光。
***
寅时三刻。
销骨城仍暗香浮动。
恶鬼沉醉梦乡，幽魂流连忘返。
城中央则是四大魔将之一——青魇的居所，迷欢阁。
而阁楼顶层的正中央，是永远保持着恒温的血池。
“恭迎城主。”
青魇冷着脸，不等脂奴为她褪去衣裳，便直接将自己泡进了血池中。
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刹，伤口传来的剧痛终于戛然而止。
而回到自己的地盘，青魇也逐渐冷静下来。
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凭一把破剑就能斩下她的手臂，简直是闻所未闻！
又惊又怒的青魇看到一旁嫌弃地躲避血池的黑影，立即用沙哑的嗓子怒斥道：“滚回你的主人身边！”
“一点用都没有！”
影子瞬间不高兴了。
它明明帮了很多忙！
于是在离去时，它愤怒地撞倒了拿着托盘的脂女。
她骤然跌落进血池中，很快便融化成一滩看不见的液体。
担心青魇生气，其他的脂女纷纷跪了下来。
明明嘴角上扬着，眼里却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青魇仿佛想起什么，冷漠地吩咐道：“我渴了，将她们都带上来。”
血，要亲自喝才好喝。
***
苏虞此刻是真的很想睡一觉。
只是刚回到院子，就有人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水蓝色内门弟子服，身后跟着几个弟子，面容不善，虎视眈眈。
仿佛与她有着深仇大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苏虞却已经习惯与全宗门的人为敌了。
见状她也不怵，只冷淡地看着他们，语气也不怎么好。
“师姐带人前来，所为何事？”
严妍同沈落雪关系最好，当初听到苏虞害她身受重伤，直接气炸了。
若不是苏虞受了刑罚，她差点就提剑去打抱不平了。
但哪怕得知她现在的惨状，也还是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在沈落雪传讯给她，让她帮忙照顾一二时，严妍虽不情愿，却也还是照做了。
但也只是让人盯着她而已。
反正她明面上还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不会有人过于针对她。
但严妍却抓到了苏虞的小辫子。
“她居然敢私自下山？！”
听到此消息时，严妍冷笑一声。
她可是苍梧长老的亲传弟子。
既然苏虞违反了门规，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就算是落雪在，也肯定不会阻拦她的！
于是对着面色苍白的少女，严妍微微抬起下巴。
语气满是恶意。
“苏师妹，你昨日未向宗门报备，私自下山，触犯门规……你可知错？！”
苏虞虽然对她没印象，内心却隐隐生出几分反感来。
一般来说，宗门弟子私下下山本是常事。
只要没惹出乱子，执事堂的弟子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不会较真。
可严妍却故意揪着这件小事不放，摆明了有猫腻。
只是她像是一早就得知自己私自下山这事，而那些女修应该也来不及通风报信。
难道严妍一直都在盯着自己？
想起沈落雪放在她院子里的那些灵鸟，苏虞掩下眼中的冷意，试探道：“师姐从何处得知我下了山？可有证据？”
“总不能是我师姐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她可不相信，对方会突然无缘无故上门找茬。
严妍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这句质疑，语气更冲了。
“落雪在外执行任务，却还是担心着你的安危。”
“你非但不心怀感激，还如此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柳长老有你这么个徒弟，可真是——”
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但严妍还是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
毕竟就算他们心中不满，也不能当众质疑长老的眼光。
更何况他们是执事堂的人，更要谨言慎行。
但不能说长老，对苏虞就没什么顾忌了。
跟来的弟子顿时小声议论起来，却收敛得不明显，像是根本不在乎苏虞会听到。
“啧啧，私自下山还敢拒不承认，真当宗门规矩是摆设？”
“不是都没修为了吗？还敢到处乱跑。要不是沈师姐心善，谁会管她死活！”
严妍没有理会他们的攻击，而是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
像是只要看到她示弱，就赢了似的。
但苏虞内心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连她下山历练都派人盯着，这是有多不放心她？
在她沉默的时候。
脾气并不是很好的严妍，看着依旧冷静的苏虞，愤怒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于是脱口而出道：“要么跟我去执事堂领罚，去后山做十天苦役——”
“要么，就在这跪满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苏虞早些时候就将门规背下了，就为了防止沈落雪利用它们陷害自己。
她很确定是没有后面那一条的。
所以是对方自作主张吧？
正好，她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他们身上。
少女听话跪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很诧异。
毕竟她的坏脾气是有目共睹的。
她应该破口大骂，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可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
“等我师兄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亦或者用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鞭，狠狠打在他们脸上。
也不在乎什么“打人不打脸”的话。
哪怕丢了修为，没了记忆，也应该依旧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才对。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
如此的……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