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实验室，把培养箱里的试管取出来，测效价，记录，然后配新的一批。
林天才每天下午来看数据，有时候改配方，有时候不改。
改的时候少，不改的时候多。
半个月后，废糖蜜那组的效价稳定在葡萄糖对照组的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一个月后，到了百分之八十，两个月后，百分之八十五。
苏红看着那些数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组长，这个数，已经接近葡萄糖了。”
林天才点点头，“还不够，继续调。”
又调了一个月，到了百分之九十。
苏红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林天才看了看数据，没说话。
这期间，实验室里的人手也多了。
卫生部听说这边有进展，又拨了几个人过来，都是年轻的技术员，有的是学微生物的，有的是学化学的，来了就跟着苏红和汪德培干。
实验室里不再是冷冷清清的几个人，试管一排排码着，培养箱一台台开着，数据一页页记着。
赵刚跑外勤跑得更勤了。
废糖蜜、玉米浆、麸皮水、山芋干淀粉，这些东西以前没人要，现在实验室要的量越来越大。
他跟几个工厂谈好了，定期送货，按吨算。
工厂那边也乐意，反正这些东西也是倒掉，有人要还省了处理费。
李援朝负责联络临床科室，把实验室的进展跟协和那边沟通。
协和的大夫们听说这个项目，有人感兴趣，有人观望。
李援朝不急，一个一个地跑，一个一个地说。
汪德培每天整理数据，写报告。
他的报告写得工整，数据详实，结论谨慎。
林天才看过之后，又加了一段话，把配方的原理、思路、应用前景都写了进去。
两个人改了又改，最后定稿的时候，汪德培说了一句：“林组长，这份报告递上去，部里那边肯定坐不住。”
林天才摇摇头。“还早，等数据再稳一稳。”
半年过去了。
实验室里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菌种生长的边角料配比。
废糖蜜作主碳源，玉米浆作氮源，麸皮水和山芋干淀粉作补充。这
个配方不用一粒粮食，用的全是工厂里不要的下脚料，耗粮问题，算是解决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菌种的产量还是低，两千单位的底子，就算用最好的培养基，也长不出五千单位来。
苏红开始搞菌种选育，用诱变的方法，把菌种放在紫外灯下照，照完了再筛选，筛出来再培养，培养完了再照。
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筛。
三个月后，她筛出一株变异株，效价比原来的高了百分之三十。
又过了两个月，又筛出一株，比上一株又高了百分之二十。
两株叠加，产量已经从两千单位提高到了三千多。
苏红拿着数据去找林天才，“林组长，这个数，已经比上海那边高了。”
林天才看了看数据，“还不够，继续筛。”
苏红点点头，又回到显微镜前。
这半年，卫生部的电话打了好几次。
先是问进展，后来问需要什么支持，再后来就问什么时候能出成果。
林天才每次都答得谨慎，说还在试验阶段，数据还需要验证。
副部长亲自打过一次电话，说部里很重视这个项目，让他放手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林天才说没有困难。
放下电话，他在实验台前坐了一会儿，他知道部里在等。
几个抗生素研究所都在较劲，都想最早拿出成果。
他这个组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思路最新，要是成了，不只是一项科研成果，还能解决实际问题。
他拿起汪德培刚整理好的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数据详实，结论扎实，他把报告放回桌上，走到窗边。
协和医学院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冬天快来了。
但他知道，实验室里的那些菌种，还在慢慢长着。
空间里的环境，林天才一直觉得不简单。
灵泉水能让菌种长得更快，灵田里的土能让药材长得更好，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以前他没深究，觉得能用就行，但现在不行了。
空间里的菌种能长到八千单位，外面的实验室只有三千多，差了一倍还多。
这不是配方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把空间里的土壤和灵泉水取样，一样一样分析。
土壤的pH值、有机质含量、微量元素，泉水的矿物质成分、溶解氧、微生物群落，每一样都测了好几遍。
数据出来的时候，他对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土壤里的微量元素配比很特别，钙、镁、铁、锌、锰的比例，跟外面的土壤不一样。
泉水里也有名堂，溶解氧高，矿物质含量适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仪器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好，带到实验室。
“汪教授，您看看这个。”他把数据表递过去。
汪德培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了。
“这是哪儿的土壤？这个微量元素配比，我在国内没见过。”
“一个朋友送的，他在山里搞了个小种植园，土壤条件好。”
林天才没有多解释，“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实验室里模拟这种环境。”
汪德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把数据表又翻了一遍，点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不急。”
接下来的几个月，实验室的工作分了两条线。
苏红继续搞诱变育种，紫外灯照，化学诱变剂处理，一遍一遍地筛。
汪德培带着人调整培养基的微量元素配比，按照林天才给的那组数据，一点一点地调。
镁多了零点几个百分点，铁少了一点点，锰的比例往上提。
每调一次，就要重新做一批培养，测效价，记数据。
工作量不小，但没有人抱怨。
日子一天天过去，实验室里的试管越来越多，培养箱一台接一台地加，数据记录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苏红筛出了好几株变异株，有的产量高一点，有的稳定性好一点，有的抗逆性强一点。
她把好的挑出来，继续诱变，继续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