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燕还没结婚，对小孩子的事一知半解，但看见这两个小东西，心里痒痒的，“月华，我能抱抱吗？”
苏月华笑着点点头，“轻点，托着头。”
李小燕小心翼翼地抱起大的那个，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屁股，姿势僵硬得像抱了个炸弹。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皱皱眉，又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说了一句，“将来我的孩子，也得这么可爱。”
张秀英笑出声来，“你先找着对象再说吧。”
几个人都笑了。
李小燕脸红了，但没松手，又抱了一会儿，才不舍地放回去。
张秀英也抱了抱小的那个。
她是有孩子的人，抱起来顺手得多。
孩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她又笑了。
“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看着就精神。”
周大姐没抱，就站在旁边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月华，你这两个孩子，有福气。
生在这样的人家，爹有本事，妈贤惠，爷爷奶奶都疼，将来错不了。”
苏月华靠在枕头上，看着同事们围着小床，心里暖暖的，“周大姐，借您吉言。”
几个人又待了一会儿，怕打扰苏月华休息，起身要走。
李小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月华，等出了月子，我再去看你。”
苏月华笑着应了。
这两天，病房就没断过人。
卫生部的杨卫军来了，代表部里送了两罐奶粉和一包红糖，说是部领导的意思。
林天才不在，张爱娟收的。
杨卫军站在小床前看了半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真像林大夫”。
协和医院中医科的梁济民主任来了，带着赵明成。
梁主任给孩子一人一个红包，赵明成带了一箱鸡蛋。
梁主任是老中医，看孩子不光看长相，还看气色。
他翻了翻两个孩子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点点头。
“好，底子好。”他看了林天才一眼，“你养得好。”
赵明成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凑太近，就远远地看着，“林大夫，恭喜恭喜。”
隔壁病房的几个产妇家属，这几天算是开了眼了。
头一天看见有人提着麦乳精、奶粉进来，还以为是特例。
第二天看见一群人提着大包小包，门都快挤破了，就开始嘀咕了。
到了第三天，又有人来，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拉着一个护士问，“这家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多人来看？”
护士笑了，“那男的是协和医院的大夫，女的是财政部的干部。
人家生的是双胎，两个小子，能不热闹吗？”
那家属咂咂嘴，回去跟自己媳妇说，“人家生两个，咱们生一个。
人家礼物收了一大堆，咱们就来了几个亲戚，这人跟人，真不能比。”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你有人家那本事？”
他不说话了。
另一个病房的产妇，刚生了个闺女，婆家不太高兴。
这几天看见隔壁热热闹闹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男人倒是想得开，安慰她说，“人家是人家，咱们是咱们，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心头肉。”
产妇没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三天的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张爱娟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遍，麦乳精、奶粉、红糖、鸡蛋、点心、花布、小衣裳，堆了满满一桌。
她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些人，真是太客气了。”
林天才坐在床边，看着那堆东西，没说话。
苏月华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天才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收得太多了？”
林天才摇摇头，“都是心意，记着就是了。以后人家有事，咱们也得去。”
苏月华点点头，看着那两个孩子，“安时，安节，你们有福气。”
两个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妈妈在跟他们说话。
第四天一早，林天才就去办了出院手续。
苏月华身体底子好，这些年灵泉水没白喝，生孩子没受什么大罪。
三天下来，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还夸她恢复得快。
张爱娟今天没来，她连续请了好几天假，厂里催得紧，实在走不开。
林爷爷和林奶奶一早就到了。
老太太手里提着个大包袱，里头是给孩子准备的小被子、小衣裳、尿布，塞得满满当当。
老爷子空着手，但精神头十足，站在病房里，两个眼睛就没离开过小床。
“天才，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奶奶问。
林天才把最后一个包袱扎好口，直起身，“好了，奶奶。”
林爷爷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大的那个抱起来。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皱皱眉，又睡了。
老爷子抱着孩子，腰板挺得笔直，像抱了个宝贝。
林奶奶把小的那个抱起来，用被子裹好，只露出一个小脸。
孩子醒着，黑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吧。”林天才扶着苏月华，慢慢往外走。
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扑了一脸。
苏月华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闻了好几天，这会儿闻到外面的空气，觉得格外清爽。
板车是林爷爷借来的，特意在车上铺了层新棉被。
苏月华坐上去，林奶奶把孩子递给她，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现在是8月天，外面不冷，但孩子也不能着凉。
林天才推着车，林爷爷走在旁边，林奶奶跟在后面。
一家五口，慢慢悠悠地出了医院大门。
一路上林天才也拉得不快，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林天才把苏月华扶进正房，让她在床上躺好。
林奶奶把两个孩子放在她旁边，小的那个醒了，也不哭，就睁着眼看。
“天才，你去忙你的，月华和孩子有我们呢。”林奶奶说。
林天才看了看苏月华。
她靠在枕头上，冲他点点头，“去吧，我好着呢。”
他这才转身，骑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