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才谢过他们,骑车往南城去。
下洼子胡同还是老样子,他推门进院,吴守仁正坐在堂屋里看书,旁边放着茶壶。
“师父。”
吴守仁抬起头,见是他,笑了。
“天才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林天才在师父对面坐下,“师父,月华生了,两个小子,昨天晚上生的。”
吴守仁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生了?”
林天才点点头,“母子平安,师父我过来接您去看看孩子,顺便……给他们取个名字。”
吴守仁站在那儿,手扶着桌沿,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进了里屋。
林天才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守仁才出来,他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手里提着个布包,沉甸甸的。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一路上,吴守仁没怎么说话。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抓着林天才的衣服,另一只手攥着布包的带子。
到了医院,张爱娟正在给苏月华擦手,看见林天才带着吴师父进来,愣了一下。
张爱娟连忙站起来,“吴师父,您好您好。”
林爷爷林奶奶也打着招呼。
吴守仁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小床上,他走过去,弯腰看着那两个孩子。
大的睡着,小的也睡着了。
两个小脸并排躺着,红扑扑的,呼吸轻轻浅浅的。
吴守仁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大的脸蛋,又碰了碰小的,手在发抖,但很轻。
“好,好。”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
翻开本子,想了很久。
林天才站在旁边,没催。
苏月华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张爱娟站在门口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守仁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他把本子递给林天才。
“你看看,行不行。”
林天才接过来,上头写着两个名字。
林安时,林安节。
吴守仁缓缓开口,“《灵枢·本神》里说:‘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
他指着第一个名字,“时,四时更迭。中医讲究‘天人相应’,顺应天时,是养生治病的第一义。名‘时’,是希望他通晓天道,顺应自然。”
又指着第二个,“节,节度、法度。医者贵在知‘节’,节阴阳,节喜怒,节饮食。名‘节’,是希望他持身有度,行医有法。”
他抬起头,看着林天才。
“时与节合起来,就是‘时节’,天地运行的规律,医道精粹的两条腿,理论与实践。
一个通晓天时,一个持守节度,兄弟两个,相辅相成。”
林天才站在那儿,把那两个字看了又看。
安时,安节。他想起那些年跟着师父学医的日子,想起师父教他认药、把脉、开方,想起师父说“医者,仁术也”。
“师父,好名字。”
吴守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弯腰,从布包里掏出两根大金条,每个孩子枕头边放了一根。
林爷爷和林奶奶愣住了。
张爱娟也愣住了,两根大金条,黄澄澄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吴师父,这……”张爱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守仁摆摆手,“给孩子的见面礼,我没什么东西,就这个拿得出手。”
林天才没拦,苏月华也没说什么。
之前林天才第一次带苏月华上门,吴守仁给的见面礼就是金条。
老爷子这辈子,就这点家底,全给了他们。
吴守仁站在小床前,又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
“安时,安节。”他轻声说,“好好的。”
他转过身,往外走,林天才跟上去。
“师父,我送您。”
“不用,你陪着月华和孩子,我认路。”
他走了。
林天才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病房,张爱娟正在把那两根金条收好,林爷爷林奶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天才,你师父他……”林爷爷欲言又止。
林天才把小床上的被子理了理。
“爷爷,师父这辈子就一个人,他把我们当家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月华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两个孩子,轻声说:“安时,安节。好名字。”
林天才在小床旁边坐下,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脸。
安时,安节。
顺应天时,持守节度。
从医院出来,林天才先骑车去了牛师父家,得给他也说一声。
牛思淼正在院里练拳,一套形意拳打得虎虎生风。
突破化劲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气神比以前足了不止一倍。
见林天才进来,他收了势,笑着迎上来。
“天才,今天怎么有空来?”
林天才在石凳上坐下,把来意说了。
牛思淼一听,眼睛亮了。
“生了?两个小子?好事好事!”
他回头冲屋里喊,“老婆子,天才来了!月华生了,两个小子!”
牛师娘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一听这话,针线往桌上一放,转身又回屋了。
不一会儿,拎着一个大包袱出来,往林天才手里塞。
“这是我给月华准备的,红糖、麦乳精、鸡蛋、小米,还有几块棉布,给孩子做衣裳的。
本来想等你来拿,一直没顾上,你带回去,给月华补补。
等月华出院了,师娘跟你师父再去院里看孩子。”
林天才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师娘,太多了……”
“多什么多?月华生双胎,得好好补,你忙你的去,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牛思淼在旁边点头,“你师娘说得对,快回去吧!等月华出院了,我跟你师娘一块去看孩子。”
林天才道了谢,拎着包袱出了门。
回到家,院里静悄悄的,林爷爷林奶奶还在医院没回来,关上门,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十个小时的深度睡眠,醒来的时候,浑身通透。
他在灵泉里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从空间里拿了条鱼和一些肉,才退出空间。
外面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他开始做饭。
鱼汤炖上,米饭焖上,又炒了两个青菜,两个肉菜。
鱼汤炖好,盛进保温桶,饭菜装好,骑车往医院去。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张爱娟正坐在床边给苏月华擦手。
两个孩子都醒着,大的那个在哼唧的叫,小的那个在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