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亮爬上来了。
苏志安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腰。
那股暖意还在，不散不退，就在腰那儿温着。
他试着弯了弯腰，平时弯到一半就卡住的地方，今天居然顺顺当当过去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秀兰睡了半个钟头才醒。
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醒了？”苏志安坐在旁边看书。
叶秀兰坐起来，揉揉眼睛，“我睡着了？”
“睡了半个钟头。”
叶秀兰愣了一下，她平时午睡都睡不了这么久，晚上更是翻来覆去。
这会儿虽然是晚上，但能睡得这么沉，已经很稀罕了。
“这药，还真管用。”
她拿起茶几上的瓷瓶，看了又看，“天才这孩子，有心了。”
苏志安点点头，没说话。
叶秀兰把瓷瓶收好，又想起什么。
“志安，你说这药，是不是很贵重？那天才花了不少钱吧？”
苏志安想了想，“贵重是肯定的，那药丸的成色、气味，都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不过天才既然拿来了，就是孝敬咱们的，吃就是了，别问那么多。”
叶秀兰点点头，把瓷瓶放进柜子里收好，关柜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孩子，比他你强。”她小声说。
苏志安听见了，没接话。
下洼子胡同，吴守仁的小院。
昨日吴守仁送走林天才和苏月华，回到屋里，把那瓷瓶打开看了看。
药丸暗红，光泽温润，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是中医，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看一闻就知道这药的分量。
那几味主药，熟地、当归、人参、黄芪都是上品，成色极好，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只是那药引他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定是那药引的加持才让药丸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之气，像是活的一样。
他倒出一粒，用温水送服。
药入腹中，没什么大动静。
只是慢慢地，从小腹升起一股温热，像春天化雪的水，不急不躁，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他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得多亏了天才送来的那盆兰花及那枚安魂石。
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的机能也是不如年轻时。
这会儿那股温热走到膝盖，走到腰，走到肩膀，走到头顶，像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处一处给他敷着。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跟了他六十多年，骨头节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青筋一根根暴着。
这会儿看着，好像没那么干了。
他又站起身，走了几步。腿脚轻快了些，不像平时那样拖着走。
“好东西啊。”他自言自语，把瓷瓶盖好，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来的时候，他又想起林天才。
那孩子第一次来他这儿，才十二三岁，楞是在黑芝麻胡同找自己一个月。
自己也是被他诚心给打动，才答应收他为弟子。
他教他认药、把脉、开方，他学得快，记得牢，一点就透。
几年时间就把自己一身本事都学完了。
他知道自己的徒弟有秘密，但谁没有一点秘密呢？他作为师父更不会刨根问底。
后来他写了那本手册，全国都学。
再后来，他去了四川，培训了几百个医生。
现在，他开始研究抗生素了。
吴守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天才啊天才，你比师父强。”
他笑了笑，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军区大院，张老爷子家。
林天才的外公张老爷子今年七十出头，退休好几年了。
年轻时打仗落下一身伤，老了都找回来。
一到阴天，膝盖就疼，走不了路。
老婆子身子骨更弱些，这些年全靠林天才送来的药调养，才没出大毛病。
老两口晚上把药吃了。
张老爷子没什么大感觉，就是觉得膝盖那里热乎乎的，不像平时那么僵。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弯了弯，又伸直，比平时顺当。
“这药不错。”他说了一句，就睡了。
外婆感觉更明显些。她一直体寒，夏天都要盖薄被。
吃了药，一股暖意从肚子往四肢走，走到手脚的时候，指尖都热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是温的。
她推了推张老爷子，“老头子，我手热了。”
张老爷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
外婆把手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那股暖意不散，一直在身上温着。
她忽然想起林天才小时候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跟在她后面叫“外婆”。
后来长大了，学了医，每次来都带东西，吃的用的，从不空手。
她喃喃道，“这孩子，有心了。”
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牛思淼家。
牛师娘从军区回来，看到自家老头子比之前年轻好几岁，头发也黑了不少。
“老头子，我才去老二家两天，你这是吃仙药了？”
牛思淼哈哈一笑，“差不多，差不多。”
接着他便说昨日林天才和苏月华过来了，给他送药并助他突破了。
“哦，对了，天才也没忘记你，这是他给你留的药。”牛思淼把那瓶固本养荣丸拿给她。
牛师娘服了药，没什么大反应。
她本来身体就好，这些年跟着牛思淼练拳，底子比同龄人强不少。
但吃了药之后，她觉得精神头更足了。
“天才，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也不忘我们两老。”她对牛思淼说。
“那是，我的徒弟能差吗？”牛思淼臭屁道。
他突破到化劲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练拳，总觉得有一层窗户纸捅不破，现在那层纸没了，每一招每一式都顺顺当当，像水流一样自然。
他知道，这是林天才的功劳。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那孩子，比我有出息。”
牛师娘在旁边听见了，没接话。
她知道，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是骄傲的。
夜深了，几处灯火陆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