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的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今天因为培训班，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供学员们用餐。
林天才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那几个医生也端着饭盒过来，围坐在他旁边。
“林大夫，您这本手册，我们医院也在用。
但有些地方，比如骨折的现场处理，我们总觉得不够详细。”
林天才夹了一筷子菜，咽下去才说：“手册是给基层医生看的，不能太复杂。
骨折的现场处理，原则就是固定、止痛、送医。
讲太多，他们反而记不住，你们回去培训的时候，可以结合实际病例，把关键点讲透。”
又有人问：“林大夫，您在四川三个月，遇到的最棘手的病例是什么？”
林天才想了想，把雅安站那个难产病例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后来呢？那产妇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后来那个代表给我写信，说孩子满月了，特意感谢我。”
有人感慨：“林大夫，您这医术，真是没得说。”
林天才摆摆手。
“不是我医术好，是中医的方法好。那些手法复位、针灸催产，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只是会用而已。”
吃完饭，还有十几分钟，林天才没急回培训室，而是在院子里走了走，活动一下筋骨。
那几个医生也没再缠着他，各自找地方休息。
下午一点，培训继续。
林天才走上讲台，扫视一圈台下。
五十八个人，一个不少，都精神抖擞地看着他。
“下午咱们讲几个重点病：腹泻、痢疾、疟疾。这三种病在农村特别常见，处理不好会出人命。
大家翻开手册第九十七页……”
时间过得很快。
林天才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图。
讲腹泻的辨证，讲痢疾的鉴别，讲疟疾的抗复发治疗。
讲到关键处，他还会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演示一些手法。
台下的学员听得认真，有人记笔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思索。
下午五点，讲完一个段落，林天才停下来。
“休息十五分钟，五点一刻开始讨论。”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倒水，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内容。
还有几个跑到讲台前，拿着笔记本问问题。
林天才一一解答，不厌其烦。
五点一刻，讨论开始。
杨卫军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下午的讨论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提问，也可以分享自己遇到的疑难病例。
林大夫会一一解答。”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
是个东北口音的医生，四十来岁，脸膛红润。
“林大夫，我想问个事儿，我们那儿冬天冷，老年人气管炎特别多。
手册里讲的方子，我们都试过，效果有，但不明显，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天才想了想，问：“你们用的什么方？”
“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都试过。”
林天才点点头。
“这两个方子都对，但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往往是本虚标实，光治标不行，得标本兼顾。
我建议你们试试这个思路：发作期用小青龙汤加减，缓解期用金匮肾气丸或右归丸温补肾阳。
另外，可以配合艾灸，选肺俞、肾俞、足三里这几个穴位，每天灸十五分钟。”
那医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我回去试试。”
又有人问：“林大夫，我们那儿肝炎多，您有没有什么好方子？”
“肝炎分几种，急性黄疸型肝炎，用茵陈蒿汤加减；无黄疸型的，用小柴胡汤加减；慢性肝炎，要辨证论治，肝郁脾虚的用逍遥散，肝肾阴虚的用一贯煎。关键是要分清虚实，不能乱用药。”
讨论越来越热烈。
有人问病例，有人问方子，有人问针灸，有人问草药。
林天才一一作答，有些问题比较复杂，他就让提问的人把病例详细说说，然后现场分析。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杨卫军看了看表，站起来。
“同志们，讨论时间到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八点继续。”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笔记本，陆续离开。
林天才收拾好东西，和杨卫军道了别，骑车往家走。
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金色。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讨论的那些问题。
有些病例确实复杂，得回去再翻翻书，查查资料。
骑到南锣鼓巷，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回到家，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看见苏月华挺着肚子在摆碗筷，林奶奶在一旁忙活，林爷爷坐在一旁喝茶。
“天才回来了！”林奶奶笑着招呼，“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林天才放下包，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苏月华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天才哥，累不累？”
林天才摇摇头，看看桌上的菜，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一大碗鸡汤，还有几个馒头。
他心里一暖，却又有些心疼。
“爷爷奶奶，月华，以后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培训要一个月，我每天回来都这个点，你们不用饿着肚子等我，月华月份大了，可不能饿着。”
林奶奶摆摆手。
“等你一会儿怎么了？一家人吃饭才香。”
林爷爷也说：“就是，你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怎么行？”
林天才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坚持。
“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心疼我。
但月华肚子里有两个小子，营养得跟上。
以后到了饭点，你们就先吃，给我留一份就行，我回来热热就能吃，不耽误。”
林奶奶看看苏月华的肚子，终于点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以后我们先吃，给你留一份。快吃吧，菜要凉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林天才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培训的事。
说起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医生，说起他们提的问题，说起下午讨论的热烈场面。
林爷爷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人都是各地选来的精英，能问出问题来，说明有水平，你可得好好教，别藏私。”
林天才笑了。
“爷爷，我哪会藏私？巴不得他们多学点，回去多救几个人。”
林奶奶在一旁插话。
“那是，我孙子可不是小气的人。”
苏月华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她看着林天才，眼里满是骄傲。
吃完饭，林天才帮林奶奶收拾了碗筷，又陪林爷爷说了会儿话，才和苏月华回自己屋。
进了屋，苏月华靠在床上，摸摸肚子。
“天才哥，两个小家伙今天动得可欢了，好像也知道你回来了。”
林天才走过去，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果然，里头传来轻轻的动静，像小鱼吐泡泡。
他笑了，轻轻说：“两个小子，爸爸回来了，你们乖乖的，别折腾妈妈。”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