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在处理这种问题时，产生了明显的犹豫。
如果从道义上来说。
布兰登必须被处置。
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任何可以被容忍的范围。
不仅仅是小烛的文明。
很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文明，被他在无声之中毁灭。
这样的罪。
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
可如果从现实角度来看。
事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园丁文明，并不是一个彻底扭曲的文明。
他们的底层理念，是修剪与平衡。
他们在面对绿皮兽人时，也确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甚至可以说。
他们本身，也是在拼命挣扎。
在这种情况下。
布兰登的选择。
虽然极端。
却是在整个文明生死线上，被逼出来的结果。
陈默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思绪在快速权衡。
如果现在直接处决布兰登。
那么结果，很可能并不是简单的“惩罚”。
反而会让他，在园丁文明之中，被彻底神化。
一个为了文明生存，背负所有罪责而死去的人。
很容易成为历史中的象征。
甚至成为后来者效仿的模板。
那样的结果。
未必是陈默想要看到的。
可如果不处理。
就这样放过。
那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被毁灭的文明。
连一个最基本的交代，都得不到。
陈默的目光微微下移。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种选择，竟然如此沉重。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
陈默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去。
是小烛。
她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
反而显得异常安静。
她轻声说道：“让园丁文明。”
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
“剥夺布兰登大园丁的头衔吧。”
她看着陈默，说道：“他的这个位置。”
“是踩着不知道多少文明的血泪得到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没有任何情绪爆发。
却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一瞬。
陈默看着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道：“就这样结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像是在确认这个选择。
小烛点了点头。
她没有犹豫。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平静地说道：“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对面园丁文明的人，不管是最高统治层的星园长们，还是在场的其他成员，包括布兰登·莱德在内。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审判的准备。
甚至有人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最坏的结果。
可眼前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位智械生命，竟然主动选择了收手。
这种结果，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陈默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小烛。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说道：“你不怪他吗？”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
但问题却问得很直接。
“他差点让你彻底消亡。”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空气仿佛轻轻一滞。
小烛抬起头，看向陈默。
她的神情很平静。
没有怨恨，也没有刻意压抑的情绪。
她轻声说道：“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如果不是他掠夺了我们星系的恒星。”
“导致我的前文明走向灭绝。”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是在那个过程中，我差点被蚀变者彻底破坏。”
她说到这里，目光轻轻落在陈默身上。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很清晰。
她继续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就不会遇见你。”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整个议会大厅，再一次陷入安静。
连原本紧绷的气氛，都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
陈默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
他看着小烛。
目光微微闪动。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松，也带着一点释然。
他说道：“也许。”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他的语气不重，却很自然。
小烛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简单说道：“既然这样。”
“那就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仿佛真的已经放下了这段过往。
陈默没有再反对。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随后轻轻转身。
他们一行人，开始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
园丁文明这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有人神情焦急。
有人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那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布兰登·莱德猛地向前一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说道：“不。”
他摇了摇头。
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抬头看向陈默。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那是一种复杂情绪叠加之后的爆发。
他说道：“你们可以审判我。”
“无论你们对我做什么。”
“哪怕是最严厉的刑罚。”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急切。
“只要能够换来一个结果。”
他死死盯着陈默。
“换来你们愿意帮助我们文明的机会。”
他说完之后，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身。
目光落在布兰登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被对方的话所打动。
他说道：“我们拒绝。”
这四个字，说得很干脆。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说完之后，他不再停留。
与此同时。
之前被俘虏的亚瑟·兰利等人，也被一并释放。
他们被送回到园丁文明一侧。
那一刻，亚瑟的神情极其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陈默一行人回到战舰。
舱门关闭。
舰队重新整编。
紧接着。
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道跃迁波动在舰队周围展开。
整支舰队，在短短片刻之内，逐渐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园丁文明的母星，重新回归寂静。
而在这片寂静之中。
园丁文明的人，也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陈默他们的离开。
并不是原谅。
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