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衍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右大将身上。
右大将没有站起来,只是慢慢抬头。
“打?拿什么打?”
右大将明白壶衍鞮的窘迫,有些话他必须替大单于说。
“之前打轮台的时候,我们已经出动了精锐,而且还组织起联军。可是最终结果呢,仍然是一败涂地。不是我长他人威风,而是轮台实在太难啃了。”
右大将说着,露出了沉痛之色。
自从霍平这个人出现开始,匈奴对战大汉,根本就没赢过。
就连赵破奴那种手下败将,竟然也敢长途奔袭,直接杀向王庭。
右大将冷眼看着这些人:“你们说要打,你们拿什么打?”
右大都尉的脸涨红了:“右大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害怕汉人了?”
“害怕?”
右大将缓缓叹了一口气,“我并不害怕汉人,还是觉得我们不能随便开启战争,我们连续战败,已经造成一系列影响了。现在不能妄动。”
右大都尉冷哼一声,也没有逞强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右贤王屠耆堂已经算得上是相当能打的了。
结果呢,被霍平直接吊死了。
所以很多人心里,已经发怵了。
只不过人设问题,嘴上叫着要打的这些人,并非真的想要打。
而是害怕自己说不打,被壶衍鞮收了手中的权力。
现在右大将给了台阶,他们只能装作不忿的样子闭上嘴巴。
壶衍鞮坐在主位上,看到大家不吵了,他才开口:“左大将说要打,右大将说不能打。你们说得都对。”
众人都看向壶衍鞮。
壶衍鞮已经冷静了下来:“轮台要除,但不是现在。霍平要杀,但不能用大军。大军一动,右谷蠡王就会从背后扑上来。到那时候,王庭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绝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所以,明着不能打,暗着来。右谷蠡王不是跟轮台通商吗?让他通。他通他的,咱们通咱们的。
龟兹、焉耆、危须,一家一家去谈。告诉他们——匈奴还是匈奴,西域还是匈奴的西域。轮台能给他们的,匈奴也能给。轮台不能给的,匈奴也能给。”
他的手指在羊皮上重重一点:“还有一件事。霍平。”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传我的令——悬赏霍平的人头。黄金千斤,封万户侯。不管是匈奴人、西域人、汉人,谁杀了霍平,谁就是匈奴的万户侯。”
左大将的眼睛亮了。
右大将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看着壶衍鞮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不要觉得这个封赏给多了,本单于恰恰怕给少了。霍平才是轮台的灵魂,不除掉他,汉人在西域永远都是我们的隐患。”
壶衍鞮一锤定音,其他人不再说什么。
壶衍鞮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众人行礼后离开。
壶衍鞮对侍卫说道:“听说大胡巫出关了,请他来见我。”
侍卫立刻出门,很快就请来了一位须发全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者。
这个匈奴老人身份极为尊贵,他曾经担任诅军巫师,并且为匈奴立过大功。
现如今所有胡巫之中,以他身份最尊贵,被称为大胡巫。
“大胡巫,你终于出关了。”
壶衍鞮看到这位大胡巫,也起身相迎。
大胡巫点了点头:“原本此次闭关,就要去见长生天了。可是长生天还有任务给我,让我苟延残喘。”
壶衍鞮说道:“大胡巫,听说您曾经咒杀过大汉曾经的冠军侯,本单于想要借您的力量做一件事。”
大胡巫咳嗽了一声:“大单于尽管吩咐。”
“我要您,咒杀天命侯霍平。”
壶衍鞮脸色冰冷,双眼闪烁着疯狂的神色,“本单于不惜一切代价。”
大胡巫面露疑色:“动用诅咒牺牲很大,有伤天和,甚至会给单于你带来劫难,大单于真的要这么做?”
壶衍鞮重重点头:“我不惜一切代价,若是他不死,匈奴永无宁日。”
大胡巫思考片刻,然后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做的。这只怕是我最后一次动手了,若是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成,我这条老命也要还给长生天了。”
……
轮台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张顺赶忙向霍平汇报。
“侯爷!壶衍鞮悬赏您的人头——黄金千斤,封万户侯!”
霍平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我这颗头颅竟然这么值钱?”
郑吉在旁边闻言,赶忙说道:“匈奴开出这样的价码,只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戈壁上特有的干草和沙土的气息。
刘彻裹着那件旧氅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疲惫。
随着刘彻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就连这段时间,以自身智谋得到所有人重视的桑弘羊,也赶忙起身。
从刘彻出现开始,他又变成了那个账房先生。
“家主,您回来了。”
霍平迎了上来,“听说您在乌孙的事迹,宝刀未老啊。”
霍平对刘彻都有些佩服了,带了几个人去乌孙,竟然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让乌孙昆弥的态度终于彻底倒向大汉了。
老头子吹牛固然厉害,本事也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刘彻却没有理会这件事,而是看着霍平:“被人悬赏了?”
霍平点了点头。
刘彻淡淡一笑:“这是好事。”
众人纷纷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好事。
刘彻解释道:“悬赏越高,说明他越怕你。能让大单于这么怕你,你也算是威风了。”
“一个人悬赏另一个人的人头,出价越高,说明他越没有办法。”
刘彻的声音不紧不慢。
霍平问道:“那家主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刘彻笑着摇了摇头:“你肯定已经有了你的想法,老朽回来是看热闹的,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老朽在这里陪着你。”
霍平闻言也笑了,他看向张顺:“你找人向各国传递消息,壶衍鞮不是悬赏我的头颅么?这个壶衍鞮,出手太小气了。
你们帮我传递消息出去,我要在壶衍鞮的悬赏之上加码。谁能取我人头,轮台也悬赏黄金千金,还有丝绸、茶叶、珠宝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