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在据枪、瞄准、呼吸控制的枯燥循环中悄然滑过。
新兵们的胳膊粗了一圈，肩窝里的淤青从紫黑色褪成了青黄色，又添了新的，枪械安全守更是被背得滚瓜烂熟。
这天早饭后，集合的哨声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所有人站在操场上，看着赵铁军走到队伍前面，脸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从今天开始，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队伍里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都亮了三分。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实弹啊！
赵铁军一挥手：“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靶场，齐步走！”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营区，沿着砂石路，向营区北侧的靶场进发。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靶场到了。
一片开阔的空地，前方是黄土垒起的高大靶挡，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像一张千疮百孔的巨兽的脸。
射击地线上，一排绿色的射击垫已经铺好，每个射击位前插着一面小红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再往前，一百米外的地线上，立着十个人形胸环靶，白色的靶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赵铁军走到射击地线一侧，大手一挥。
“各班班长，发放弹药！”
几名教练班长走上前来，每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弹药箱。
箱盖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黄铜色的子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新兵们的眼睛都直了。
“每人三发。”赵铁军的声音冷冰冰的，“按顺序领取，不许多拿，不许少拿，更不许在口袋里藏私。”
新兵们依次上前，从班长手中接过三发子弹。
那三发沉甸甸的铜壳弹躺在掌心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才三颗啊……”队伍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明显的失望，“这三颗够谁打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靶场上格外清晰。
赵铁军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到了这句话。
“三颗不够？”他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等你三颗都能上靶再说。不然给你再多子弹，打不中，有个屁用？”
没有人再说话了。
“全体都有！”赵铁军的声音在靶场上空炸开，“卧姿！装子弹！”
齐刷刷地，新兵们扑倒在射击垫上。
枪托抵进肩窝，脸颊贴住枪托，右手拉开枪机，摸出那三发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匣。
整个过程，每个人的动作流畅，没有了生涩和慌乱。
“瞄准！”赵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百米外的靶子在觇孔里变得清晰起来。
宋延趴在三号射击位。他的右眼透过觇孔，看着准星在靶面中央微微晃动。
系统的奖励给了他格斗的巅峰、战术的本能，但射击，他还没有真正在实弹中验证过。
“自由射击！”赵铁军一声令下。
“砰！”
第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几个新兵的肩膀不自觉地一抖，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样在靶场上空回荡。
硝烟从枪口喷出，在射击地线上方聚成一团淡蓝色的烟雾，辛辣的气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报靶员从靶壕里爬出来，沿着靶线跑动，手中的报靶牌上下翻飞。
“一号靶：全部脱靶！”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全部脱靶，意味着三发子弹一发都没上靶，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二号靶：两发脱靶，一发三环！”
韩猛从旁边凑过来，对这报靶员大声喊道：“三号靶呢？”
报靶员停在三号靶前面，手里的牌子举了起来。
“三号靶三发全部上靶，一发八环，两发七环！”
韩猛听到这个成绩，眉头皱了起来。
八环、七环、七环。
平均七点三环。
对于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来说，这个成绩不算差，甚至可以算得上优秀。三发全部上靶，没有脱靶，在新兵连里绝对能排进前列。
但韩猛的眉头没有松开。
射击，大概是宋延的短板吧。
韩猛在心里说服自己。
哪有人全能的？
格斗已经那么变态了，射击差一点，完全可以理解。
况且这个成绩在新兵里已经算名列前茅了，是自己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一个新兵，第一次打实弹，你不能要求他枪枪十环，那不是新兵，那是兵王。
韩猛呼出一口气，迈步走到宋延身边。
“宋延。”
宋延偏过头：“教官。”
韩猛笑了笑，又拍了拍宋延的肩膀。
“第一次实弹射击，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韩猛的语气真诚而笃定。
“哪一个神枪手不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没有人天生就会打枪。没事，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宋延看着韩猛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叮——】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听劝申请增加子弹进行实弹训练，奖励：射击精通】
【射击精通：射击水平提升至当前身体素质可匹配的最高水平，所有射击要素将融合为本能，犹如呼吸般自然。】
宋延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抬起头，看向韩猛，又看向不远处的赵铁军。
“报告。”
赵铁军转过头，目光落在宋延身上。
“讲。”
宋延从射击垫上站起来，立正，声音清晰而坚定：“报告教官，我申请再给我三发子弹。”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宋延。
赵铁军眯起了眼睛。
“新兵，”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个人三发子弹，这是新兵实弹训练的规矩。说三发就三发，说一发就一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知道。”宋延没有退缩，他的目光直视赵铁军，“但我请求教官给我一次机会。”
赵铁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机会？”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严厉，“宋延，你今天打出了八环、七环、七环，这个成绩在新兵里已经非常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总结经验、回去好好练，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宋延打断了赵铁军的话，“我绝对会给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赵铁军的火药桶。
“新兵！”赵铁军的声音骤然拔高，整个靶场都被这一声吼震得嗡嗡作响，“你是在违反命令吗？”
他大步走到宋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我不管你其他训练有多优秀、有多名列前茅，那不是你在这里提条件的理由！”
“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服从！我说三发就三发，你听明白了没有？”
靶场上鸦雀无声。
宋延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依然直视着赵铁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韩猛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赵铁军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宋延那双毫不闪躲的眼睛。
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老赵。”
韩猛开口了。
赵铁军偏过头，看向韩猛。
韩猛走到赵铁军身边：“让他试一次。”
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老韩，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韩猛摆了摆手，“我知道新兵连有规矩，三发就是三发，我没说要改规矩。我是说你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多三发子弹而已，能有多大事？”
他看了一眼宋延，又看向赵铁军。
“如果他没有打好，让他受挫一下也好。”
“有些道理，别人说一万遍不如自己撞一次墙。他要是打不好，以后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赵铁军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韩猛趁热打铁：“但如果他打好了，那不就说明宋延确实有射击天赋吗？一个新兵，第一次打实弹就能有这水平，你不想看看他的上限在哪儿？”
赵铁军沉默了。
他看了宋延一眼，又看了韩猛一眼。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延。”
“到！”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赵铁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但是如果你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你将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铁军一字一顿：“负重十公里。全装。现在就跑。”
全装负重十公里，意味着作战靴、作训服、战术背心、钢盔、加上那支自动步枪，总负重至少在十五公斤以上。
宋延没有犹豫。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