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们回来了。”
顾星寒快步走上前,蹲在顾妈妈的面前,握住了她那双有些发凉的手。
顾妈妈看到儿子和江宴平安归来,一直强撑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反握住顾星寒的手,声音颤抖地指着桌上的铁盒:“小寒……昨天施工队挖下水管道,在这个院子那棵老槐树下面的地基里挖出来的。这盒子外面包着好几层防水油布,要是当年你爸没把它埋得这么深,恐怕早就烂没了。”
江宴走到桌边,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个铁盒。
盒子的锁扣已经彻底锈死了,表面斑驳不堪,透着一股属于旧时光的沧桑与沉重。
“阿姨,您先喝口热水平复一下。”江宴分外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顾妈妈,随后转身看向顾星寒,“要现在打开吗?”
顾星寒站起身,眼神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江宴去院子里的工具箱里找来了一把小型的液压钳。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那把锈死的铜锁被分外利落地剪断。
顾星寒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江宴递过来的白色棉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铁盒沉重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陈旧纸张霉味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铁盒的内部空间并不大。最上面放着的,是几张已经泛黄发脆的旧报纸剪报。
剪报下面的,是一本边缘已经磨损卷边的黑色人造革封皮的日记本。
顾星寒先拿起了那些剪报。
报纸的日期显示是十五年前。
上面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黑色大字:《南城港口特大走私案告破,神秘货物下落不明》。
而在这条新闻的下方版面,还有一则不起眼的简讯:《江氏物流集团南城分部高层涉嫌违规操作被查》。
顾星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则简讯里的那个江氏物流的高层,正是当年被认定为贪墨维修费、导致顾父车祸的那个江家二叔!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月。”江宴站在顾星寒身后,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了时间线上的巧合。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心声同步在顾星寒的脑海中响起:
【走私案。江家二叔的违规操作。】
【当年我查阅卷宗的时候,二叔确实在南城港口有一批见不得光的私人账目。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偷税漏税。】
【难道说,二叔当年贪墨维修费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掩盖某场不可告人的交易?】
顾星寒没有说话,他放下剪报,翻开了那本黑色的日记本。
父亲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得清楚。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全都是一些琐碎的家庭日常,诸如“今天小寒考试拿了双百,给他买了个篮球”、“货车轮胎该换了,得省点钱”之类的温馨记录。看着这些文字,顾星寒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然而,当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时,字迹突然变得异常凌乱,甚至有些力透纸背的焦躁感。
“三月十四日,大雨。今天车队老张给我介绍了个私活,说是去南城港口拉一批汽车配件,给的运费是平时的五倍。我本来不想接这种夜班的私活,但马上就要交小寒下个学期的学费了,我咬咬牙接了。”
“三月十五日。那根本不是什么汽车配件!装箱的时候,叉车碰翻了一个木板箱。我看到了……我看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奇怪的金属器皿和密封罐!而且,码头上盯着装货的那些人,领头的那个手腕上有一个奇怪的黑色鹰头纹身。我听老张私下里喊他,霍先生。”
“三月十八日。老张死了。报纸上说是醉酒落水。但我知道不是。那批货运到了江氏物流的一个私人仓库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我。霍家的人是不是发现我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了?”
“三月二十日。车子的刹车好像有点不对劲。我不能再等了。我把这些东西埋在院子的老槐树下。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希望小寒永远不要看到这些,平平安安地长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字迹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显然写下这段话的时候,顾父的内心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堂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顾妈妈隐忍的啜泣声。
顾星寒死死地捏着日记本,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真相大白了。
十五年前,顾父为了给儿子赚学费,意外卷入了一场由霍家主导、并借用了江家二叔物流渠道的特大非法运输案。
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顾父被残忍地灭口。
而那个贪婪的江家二叔,为了掩盖自己参与其中的事实,顺水推舟地制造了那场“刹车失灵”的意外车祸。
“霍家……”顾星寒咬着牙,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好一个手眼通天的霍家。”
江宴走到顾星寒身边,伸出双臂,分外用力地将他拥入怀中。
【星寒现在一定很难过。】
【那个所谓的霍先生,那个黑色的鹰头纹身。】
【我会让江氏的全球情报网立刻启动。就算他们藏在地下十八层,我也要把他们挖出来碎尸万段。】
【别怕,星寒。我会陪着你。】
感受着江宴怀抱里的温度和脑海里那毫不掩饰的维护,顾星寒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悲痛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既然迷雾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就一定要把这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
“妈,这件事交给我和江宴处理。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顾星寒转过身,分外轻柔地替母亲擦去眼泪。
安抚好顾妈妈后,夜幕已经降临。
老街的平房里,顾星寒的卧室依然保留着他高中时的模样。
一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单人床,旁边是有些掉漆的书桌。
洗漱完毕后,顾星寒穿着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江宴穿着一套顾星寒以前穿过的、显得稍微有些紧绷的旧运动服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睡惯了万柳书院三米大床的千亿总裁,看着眼前这张堪称“娇小”的单人床,眼底闪过一丝分外复杂的光芒。
【这么小的床。】
【星寒以前就是睡在这里的吗?】
【如果两个人睡,岂不是要紧紧地贴在一起,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棒了吧。】
【真想现在就把星寒按在这张床上,让他沾满我的味道。】
听着这瞬间从“复仇悬疑频道”无缝切换到“深夜付费频道”的狂热心声,顾星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抬起脚,在那结实的大腿上轻轻踹了一下。
“江大总裁,脑子里的废料收一收。床就这么大,你要是嫌挤就去睡沙发。”
江宴怎么可能去睡沙发。
他分外利落地掀开被子,直接挤了进去,长臂一伸,将顾星寒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
“不挤。这样刚刚好。”江宴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将下巴搁在顾星寒的颈窝里。
顾星寒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日记本,准备再仔细翻阅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然而,就在他手指摩挲过日记本封底那层黑色人造革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封底的夹层里,似乎有一个异常坚硬的圆形突起物。
顾星寒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找出一把美工刀,沿着封底边缘的缝隙,分外小心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皮革撕裂的细微声响。
一枚表面布满铜锈、上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展翅黑鹰图腾的金属古币,从夹层中滑落,“叮”的一声,掉在了有些陈旧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