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别墅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星寒?怎么还没换好衣服?晚餐快……”
江宴的声音在踏入卧室的那一瞬间,犹如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深棕色的复古牛皮手提箱大敞着。顾星寒跌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的日记本,眼眶通红,脸颊上满是泪痕。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那条褪色的蓝色发带和无数张偷拍的旧照片。
“啪啦”一声脆响。
江宴手里端着的那杯用来佐餐的顶级红酒,猛地砸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飞溅开来,染红了江宴纯白的亚麻衬衫下摆,宛如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俊美脸庞,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江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他甚至不顾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了脚踝,一把夺过了顾星寒手里的日记本,慌乱地将那些照片全部扫进手提箱里,然后“砰”的一声死死扣上锁扣。
他的动作分外粗暴,但那一双常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完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我有多么阴暗、多么卑劣、多么像个躲在下水道里偷窥他的变态。】
【他肯定觉得我很恶心吧?】
【他会逃走的。他一定会逃走的。】
【不……不要离开我……星寒,求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星寒的脑海里,江宴的心声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崩溃边缘。
那是一种比死还要痛苦的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坍塌。
江宴甚至不敢去拉顾星寒的手,他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死刑判决的囚犯一样,死死地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星寒……你听我解释……我以前……”江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我只是……我不会伤害你,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别怕我……”
看着眼前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千亿总裁,此刻却因为几本破旧的日记和照片,卑微、恐慌到了尘埃里。
顾星寒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开来,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露出任何江宴害怕看到的厌恶表情。
顾星寒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死死地、分外用力地抱住了江宴那颤抖不止的身体!
江宴浑身一僵,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你这个大傻子!”顾星寒把脸埋在江宴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江宴的衣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毫不掩饰的心疼,“你是不是有病啊!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写那些该死的日记!”
江宴瞪大了眼睛,感受着怀里那具温暖而真实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
“星寒……你不觉得,我像个变态吗?我偷了你的发带……我跟踪过你……”江宴的声音分外干涩,甚至不敢伸手去回抱他。
“变态个屁!”顾星寒抬起头,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双手捧住江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颊,“你见过哪个变态会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搞得满身是伤?你见过哪个变态会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别人手里?”
顾星寒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江宴震惊的脸庞,一字一顿,分外清晰地说道。
“江宴,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觉得你恶心,我只觉得心疼。心疼那个在南城老街的雨夜里,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我的那个傻瓜。”
“你听懂了吗?你的过去,你的阴暗,你的偏执,你的所有不堪,我顾星寒今天在这里,全部照单全收!我不退货,这辈子都不退货!”
这番话,犹如一道破晓的曙光,硬生生地劈开了江宴心底那座压抑了三年的、暗无天日的冰川。
【他没有推开我。】
【他说他心疼我。】
【他全部照单全收……】
【我的神明,终于彻底降临在我的世界里了。】
江宴眼底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火山爆发般、隐忍到了极致的疯狂爱意。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顾星寒死死地勒进自己的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两人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星寒……星寒……”江宴一声接一声地呢喃着他的名字,温热的眼泪砸在顾星寒的肩膀上。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南太平洋岛屿上,在这个暮色四合的水上别墅里。
江宴低下头,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虔诚与狂热,深深地吻住了顾星寒。
这个吻,没有了平时的霸道和游刃有余,只有失而复得的颤抖和倾尽所有的交托。
顾星寒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着他,任由自己在这个男人的狂风暴雨中彻底沦陷。
夜风吹拂着白色的轻纱窗帘,海浪在栈道下发出轻柔的拍击声。
潘多拉的魔盒被彻底打开,但飞出来的不是灾难,而是名为“江宴”的、毫无保留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