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叫出声:“啥?!”
声音太大,走廊里路过的小护士敲了敲玻璃窗,瞪了一眼。
刘胖子赶紧捂住嘴,缩了缩脖子,等小护士走远了,才把手放下来,压低声音,但那股子急劲儿一点没减。
“陈哥,你疯了?输五千?活不活了?你知不知道五千能抵得上普通人多少年的工资?!”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心疼。
“我那个视听馆,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多少?你倒好,输五千,够我交好几个年房租了,够二丫吃糖把牙掉光,够……”
“好了好了。”
陈三皮打断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刘胖子忽然硬气起来,“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我拒绝。”
说完,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在床单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蹭了两下没蹭干。
陈三皮看着他,嘴角慢慢带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叫钓鱼。”
刘胖子更懵了。
“钓鱼?钓什么鱼?去哪儿钓鱼?陈哥,你现在这样子,别说钓鱼,下床都费劲,你……”
“不是真钓鱼。”
陈三皮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你怎么还没明白”的无奈。
刘胖子确实不明白,教他挣钱,一点就通。
输钱,不懂,也不愿懂。
陈三皮等了两秒,见他那副呆样,叹了口气。
“我问你,一个普通人,一晚上输五千块钱,脸不红心不跳,这说明什么问题?”
刘胖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有钱,不,因为天上掉馅饼,大馅饼,砸昏了他。”
“对,就是馅饼。”
陈三皮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深了一点。
刘胖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又怎样?”他追问,“让庄家惦记我钱包?还是让扒手惦记我裤兜?陈哥,我虽然胖,但不傻,这钱要是输了,可就真没了,那帮开赌场的,吃进去的骨头都不吐……”
“谁让你真带五千去赌了?”陈三皮打断他。
刘胖子依旧不懂:“不带钱人家给你赌?”
“所以,”陈三皮不想多解释,“你的任务就是让赌坊借钱给你,至于怎么借,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刘胖子的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我就算借到,输光,又还不上,他们怎么可能放我走人?”
陈三皮点点头:“嗯,确实,估计毒打是免不了的。”
刘胖子的脸绿了:“陈哥,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的?”
陈三皮翻个白眼,接着招招手,刘胖子弯腰,耳朵凑到他嘴边。
陈三皮低声说了几句。
“嘶~~”刘胖子忍不住后退几步。
陈三皮又招招手,揪住刘胖子耳朵,继续说。
声音很小,小到坐在床尾的刀疤李都听不见,只看见刘胖子的耳朵一点一点往陈三皮嘴边凑,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茫然,从茫然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三皮说完了。
刘胖子直起身子,站在那儿,嘴微微张着,眼珠子定定地望着窗外那抹快沉下去的夕阳,半天没动。
他在脑子里把陈三皮的话过了三遍。
第一遍,觉得荒唐。
第二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第三遍,觉得……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陈三皮。
“陈哥,你说的那个……”
“别问,”陈三皮打断他,“如果这样,你还被打……就怪你平时没烧香。”
刘胖子梗着脖子,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钓鱼……钓鱼……”
念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刀疤李坐在床尾,看看陈三皮,又看看刘胖子,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莫名其妙。
他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就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刘胖子就变成了这副德性。
他忍不住了。
“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
他看看陈三皮,又看看刘胖子。
“什么钓鱼?钓什么鱼?哪儿有鱼?”
没人理他。
刀疤李更来气了,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墙角的刘翠花。
刘翠花从进病房就一直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条毛巾,安安静静的,像一尊菩萨。
刀疤李冲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听见没?他们在说什么?
刘翠花看了他一眼,摊开两只手,又耸了耸肩。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女人家不掺和男人的事。
刀疤李吃了个闭门羹,嘴巴瘪了瘪,转回去,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一副“你们爱说不说”的架势。
但耳朵是竖着的。
刘胖子还在那儿念叨“钓鱼”,念叨了好几遍,忽然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陈哥,”他说,“跟你做事,每一步都在考验胆子有多大。”
陈三皮没接这话。
他看着窗外,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
“刀哥,”他忽然开口。
刀疤李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
“你辛苦一下,和胖子一起去。”
刀疤李的眉头皱了一下。
“去哪儿?”
“赌坊。”
刀疤李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
“我去赌坊干什么?我又不好那口。”
“你的目的不是赌。”
陈三皮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你的任务是,别真让胖子被人打死了。”
刀疤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自己呢?”
“我躺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陈三皮继续说:“到了赌坊,你在暗处,有事你再出来,没事你就当看了一场戏。”
刀疤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行,”他说,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刘胖子站在旁边,两只手搓来搓去,手心就没干过。
“陈哥,”他的声音有点发虚,“万一……万一那老板不按你说的来呢?”
陈三皮看了他一眼。
“那就按他的来。”
刘胖子这话听懂了:“按他们的来,我不就被揍了吗?不对,输五千,得拿命还。”
陈三皮不想再多费口舌。
刘胖子瘫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怎么是好。
刀疤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刘胖子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胖哥,带你去输钱。”
刘胖子苦着脸,跟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定住脚步。
“陈、陈哥……”
陈三皮睁开眼。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去哪个赌坊?”
陈三皮几乎是脱口而出。
“去老师的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