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26.贝亚德
伴随著中间人的话语，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
水晶宫入场资格，这几个字，无疑是足够有分量的词，足够到让KK小队的众人都保持了一刻的安静。
卡尔的表情没变，但眼底细微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水晶宫的资格，这可不止是钱的问题，欧空局的审核、背景调查、资产证明，还要至少三家顶级银行担保，你怎么可能提供？」
「凭我在月球二十年的渠道。」那个自称事务处理人」的声音依然平稳，「KK先生您叫我贝亚德就行，水晶宫的资格确实珍贵，但不是无价，有时候，它也可以拿来交换；
以KK先生您的本事，拿到资格当然不难，但我想....您或许不愿走欧空局那套漫长的审核流程，可既然来了月球，不去水晶宫看看，未免也太可惜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欧空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管理委员会也有些麻烦」，不想亲自处理，却又必须解决，他们愿意为此给出一些越过审查的名额奖励。」
「麻烦？」卡尔抓住这个词。
「对，麻烦。」贝亚德接下去说，「一个当局不方便直接插手、但又影响不小的历史遗留问题，地点在西区废弃工业带你们那边的高骑士可能听说过，那是早期殖民扩张时留下的旧区残骸；
里面盘踞著不止一股势力，情况复杂，常规清剿成本太高，还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他们需要有人用特别」但有效」的方式进去，取回或者销毁一件特定的东西。」
「说具体。」奥利弗插话，「什么东西？风险多大？」
「一个加密数据核心，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也没必要清楚，委托方只要它被处理掉彻底销毁，或者确保永远无法破解。」
贝亚德回答：「风险很高，废弃工业带环境本身就不稳定，听说还有些区域是靠内部人员自行修补才勉强维持的，里面的人员成分复杂，可能有前公司武装、独立海盗、技术狂热的流亡者，所以报酬才这么丰厚。」
不过说到一半他话锋微转，用了中间人惯用的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伎俩：「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盲目冒险，我会提供详细的情报支持，包括最新的结构扫描、
已知威胁点位、以及几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此外，还可以为你们安排一个方便的补给后勤地点，方便行动前后的补给和休整。」
听著贝亚德的话，卡尔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权衡，而其他人也沉默著等他决定。
「听起来，」卡尔最终说，「你更像是在替当局找清道人员」。
心「互惠互利的合作。」明白卡尔的犹豫代表著心动的贝亚德纠正著，「你们拿到水晶宫的通行证，解决实际需求，当局处理了麻烦，还不用花什么特别的麻烦，我收我的中介费，三方都得益，我相信KK先生您能明白这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怎么信你？」强尼在墙角出声，作为团队里扮演红脸的人发出质疑，「事成之后你跑了，或者那资格根本是假的，我们找谁？」
「信誉是我在这行立足的根本。」
贝亚德语气郑重了些：「我可以先付一部分欧元作定金，还能安排一次与担保方的非正式」会面担保方是管理委员会的专员，你们在欧空局中找到他的信息，他愿意以个人名义为部分条件作保，会面可以全程录音录像留证和个人验证，我相信凭借你们小队黑客的本事，能查明白哪个验证的真实性，如果这样你们还不放心...
「」
他说到最后，卡准了卡尔那心动的想法：「那就当这次通讯没发生过，我会找其他有能力也有意愿的合作者，毕竟水晶宫的资格，在黑市上永远不缺买家，我只不过是认为KK
先生你们更加让我能够相信，您甚至可以认为这是一个粉丝的提出的委托也行。」
贝亚德已经把看似公平的选择摆在了卡尔他们的面前：接，或者不接。
作为中间人，他说的话可能十句有九句真一句假，或者九句假一句真，根据情况决定撒谎办法，这是最好的欺骗手段，而在KK先生你们更能让我能够相信」这一句话上贝亚德没有撒谎。
他确实是对卡尔他们有著特别的期望，才特地找上门来的。
卡尔看向同伴，V微微点头，杰克咧嘴，奥利弗没有什么表现，而强尼则是无所谓的耸肩，T—BUG则是给了卡尔一个你决定，我没有任何意见的眼神。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卡尔说。
「当然。」贝亚德似乎不意外，「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如果同意，我安排下午会面敲细节，如果拒绝，通讯记录自动销毁，祝各位....在月球夜晚休息愉快。」
通讯断了。
面板暗下，房间重归寂静，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你怎么想？」奥利弗先问。
「太「好」了，」强尼冷哼，「好得像量身定做的。」
「情报路径干净，干扰级别很高，不是普通客。」T—BUG补充，「他说的担保方....如果真能会面，可信度会高不少。」
「风险呢？」V看向卡尔，「废弃工业带，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
卡尔没立刻回答，他走回窗边，又望向那片人造的黑暗，贝亚德的话术很老练：给足了诱惑，展示了部分中间人水平，还留下了一种信任他们的感觉。
作为中间人来说，他的水平相当不错，即使是卡尔这个已经见过许多中间人的人，也能说仅在话术上，他已经达到了夜之城顶尖中间人水平。
但是...
偏偏在这种时候，发来一个涉及高层、明知他们身边有高骑士、又和水晶宫资格挂钩的任务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像贝亚德这样的中间人，既然能查到他们身边有骑士，难道会想不到卡尔他们本就可以通过骑士的渠道进入水晶宫吗？
明知如此，却依然把这当作筹码」递过来...
这背后，会不会有欧空局理事会的授意？他们不希望卡尔与骑士们走得太近，不想让他涉足某些事务，于是干脆给个官方面子上的任务，让他做完走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委托，反而成了欧空局不便明说的善意」和威胁」。
...是这样吗？如果真是理事会的意思，那这个决定，是其中一部分人的想法，还是整体的态度？
如果是部分人的想法，那卡尔接下这个任务，会不会代表著他已经陷入到了欧空局的某些内部斗争了？
要知道，欧空局的内部可也不团结，不如说欧洲本身可就从来和团结两个字不符，在卡尔的记忆里，即使是他的曾经，那个号称欧盟的存在，可也有些」国家宣布脱离，还有一些国家没有加入。
要是自己卷入了内部斗争，那不就相当于是踩坑了？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什么可能踩坑的善意，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是某些人想把自己引到危险的地方做些什么，才提出这种有诱惑力的事情。
卡尔的敌人可从来都不少，上太空前稍稍被找到机会，就有三波人想刺杀他呢。
情报太少了，人生地不熟，卡尔实在是不好妄下决断。
不过....
作为队长，他不能犹豫，判断不好妄下，但是可以先决定下一件事。
「准备一下。」卡尔转过身，看向T—BUG，声音清晰，「回复他，我们同意明天会面详谈。」
其他人有些意外，但没人反对，卡尔的决定通常意味著他已经权衡过了。
「不过，」卡尔目光冷下来，「T—BUG，会面前我要你深挖这个贝亚德」，顺带联系李德，让他做好准备支援，没有人知道李德是和我们一起的，有他在暗处接应，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有套保险。」
「明白。」T—BUG立刻应下。
「奥利弗，准备两套行动方案，一套按他们给的安全路径」走，另一套....假设所有情报都是陷阱，我们该怎么应对和撤离。」
「收到。」
「V，杰克，强尼，检查所有装备，尤其是应对封闭环境、恶劣条件和信息战的，明天会面后，我们可能没多少准备时间。」
」OK。」
命令快速下达，房间里的气氛很快从众人的休息恢复到了任务前准备的状态。
虽然众人在地面因为狗镇建设的关系，已经很少做佣兵活，但是每个人好歹也都是专业人员，即使是强尼都以球球的状态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些事物一旦记住了，想忘记就难了，重新找回以前的感觉并不难。
不如说，这才是他们的舒适区也说不定。
最起码对于之前深陷于政务之中的奥利弗来说，在准备调配自己太空武器的时候，他都轻哼出了声。
在狗镇的那些事，除了当校长他是真心实意的乐意干，并且主动干以外，其他的加班苦活对于他这个过去没辛苦过太多的圣多明戈人来说还是太痛苦了。
比较起来那些政务，奥利弗甚至觉得自己在六街帮不算舒服的一个星期都算可以，更不要说愉快的佣兵活了。
而在同伴们都忙碌起来的时候，卡尔却是坐下在思考著什么。
他在回顾整个和贝亚德交谈的过程，并且反复分析著其中交谈中的细节和贝亚德的话语波动。
对于如今的卡尔来说，他已经能做到把一段他特别记忆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了，甚至能做到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从形式上来看的话，那卡尔的这种记忆办法还真的有些类似于超梦」，不过是不需要超梦设备，也没有超梦盘，唯一所需要的就是卡尔的脑子。
卡尔在看超梦的时候就很喜欢暂停并且观察各种细节，而现在这些交流」的记忆超梦在卡尔的脑海中不断放映并且回顾后，卡尔确定了一点。
这个贝亚德，绝对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经验丰富的中间人。
一件不了解的事，如果只是转述，多少会带上点生涩或停顿，语气也会保持一种平板的陈述感。
但贝亚德不一样。
他在提到某些内容时，尤其是涉及水晶宫的部分，语调里总会藏著极细微的波动，那些语调波动很轻微，轻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
可正是这些波动，让卡尔确信了一件事：
贝亚德对水晶宫非常熟悉，甚至很可能亲自进去过。
因为那种语调里透出的，是一种在介绍自己熟知的事物时，才会自然流露的流畅感。
而且...
卡尔回忆了自己脑海中看过的各种书籍，发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点。
贝亚德，看起来像是男性的名字..
可这却是女性的名字呢。
这个名字在如今这年头，或许只有少数看过三本书的人会有所印象，但是恰好卡尔看过那三本书所组成的一个完整的长诗故事。
地狱、炼狱、天堂。
那是一本被誉为文艺复兴三巨头，中世纪最后一名诗人杜兰特—德利—阿利吉耶里，即但丁—阿利吉耶里所写的叙事长诗。
在长达十四年的写作中，但丁倾注了自己的情感，以惊人的结构与想像力，描绘出穿越地狱、炼狱与天堂的幻想之旅。
而在那个经历中，贝亚德这个名字所担当的，便是但丁天堂游历篇引导者的身份，其原型，正是但丁青年时期在二十五岁便早逝的恋人贝雅特丽齐—波提纳里。
一个男性，却取了一个女性的名字，而且这女性偏偏还是和天堂相关的圣洁女性。
而更加恰好的是，卡尔他们在上宇宙，也就是上天」之前，恰好在一场阴谋中知道了十二天使是确实存在的。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接引但丁的天堂引导者贝亚德。
接引卡尔的月球引导者贝亚德。
如果说上天，是某种意义上的去往天堂所在的话。
那这份接应，会是某个天使乃至更高存在在背后的属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