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好了，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玉茶杯，一股清新的香气散开。
“请用。”顾清颜将茶杯推到李长生面前。
李长生从窗边转过身，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顾清颜沉默了片刻，重新为自己倒上一杯，心中的震撼却难以平复。
“李大哥，”啃完了胡萝卜的润月终于忍不住了，她跑到李长生身边仰着小脸问道，“那个叫楚天邪的坏蛋，他说的主人，真的不会来了吗？他是不是被你吓跑啦？”
童言无忌却正好问到了点子上。
李长生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润月的头：“他来过，也看到了，所以不敢来了。”
“啊？他来过？”润月四处张望，“在哪里呀？我怎么没看见？”
“有些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李长生笑了笑，目光却转向了顾清颜。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她放下茶杯，迎上李长生的目光，声音里带着颤音。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润月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乖巧地不再出声。
李长生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顾清颜一怔，想起了在货仓时的那一幕，下意识地回答：“你设局引出了幕后之人，你自然是黄雀。”
“不。”李长生摇了摇头，“我不是黄雀，我只是那个把蝉、螳螂、黄雀都引到院子里来的养鸟人。”
养鸟人？
“楚天邪是蝉，他自以为血祭龙临城，便能打开归墟之门，引魔主降临。”
“敖冰和乌蒙，包括那些被引来的各方势力是螳螂，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寻宝寻仇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的棋子。”
“那个躲在暗处射出淬毒弩箭，又在楚天邪神魂中种下禁制的所谓主人，便是那只自以为聪明的黄雀。”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淡，却在顾清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躲在最高处，准备等楚天邪献祭完成，便坐收渔翁之利。
他甚至想看看，我这个唯一的变数究竟有几分斤两。”
“所以……”顾清颜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城主府地底，你最后那一剑，不仅仅是杀了楚天邪……”
“也是斩给那只黄雀看的。”李长生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那一剑足以让他明白，我这个院子不是他能来的地方。他若敢来下场和楚天邪一样。”
原来，从头到尾，那所谓的请君入瓮，请的根本不是李长生。
而是李长生，请了所有人入瓮。
顾清颜久久无言，她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并非修为境界的高低，而是生命层次的云泥之别。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顾清颜稳住心神，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中的光芒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归墟。”李长生吐出两个字。
“啊？”润月又凑了过来，“就是那个坏蛋想打开的门吗？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呀？那里有好吃的胡萝卜吗？”
“去把他想请却没请来的东西，彻底解决掉。”李长生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顾清颜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话，心中却是一凛。
别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避之不及的魔主，在他口中竟如此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李长生身边，“那这一次，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
他点了点头。
“好。”
“太好啦！我们又要去玩啦！”润月高兴地跳了起来。
翌日，天光微亮。
龙临城在一夜之间，从人间炼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
劫后余生的百姓们开始走出藏身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润月一大早就溜了出去，她昨天晚上把最后一根胡萝卜啃完了，现在正为自己的口粮发愁。
她迈着小短腿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最后在一个倒塌的杂货铺门口停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板正在收拾着还能用的东西，满脸悲戚。
润月从怀里掏出一块她觉得很漂亮的鹅卵石地递过去，大眼睛里满是期待：“老爷爷我用这个，可以换一根胡萝卜吗？”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小姑娘，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块普通的石头，化作了苦笑。
他从散落的货筐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还算完整的胡萝卜递给了润月。
“拿去吧，孩子，不要你的石头。”
“谢谢老爷爷！”润月高兴的接过胡萝卜，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跑回了客栈。
房间里，顾清颜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正临窗而立，静静吐纳。
看到李长生推门而入，她收敛气息，对他微微一笑。
“都准备好了？”李长生问。
顾清颜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李长生看了一眼润月怀里那根来之不易的胡萝卜，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两人走出了客栈。
他们没有去寻什么传送阵，也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来到了早已化为废墟的码头。
李长生随脚一勾，一块门板大小的焦黑木板便从水中飞起稳稳落在三人面前。
“李大哥，我们……就坐这个？”润月眨了眨眼，这木板看起来比她啃的胡萝卜还不可靠。
顾清颜也有些疑惑，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相信，他这样做，必有其道理。
李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两人站了上去。
他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见的灵光没入木板。
下一刻，这块平平无奇的木板滑入海中，朝着东海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竟比敖冰化作龙形时还要胜过三分，偏偏木板之上连一丝风都没有，平稳得如同静止。
润月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紧紧抓着李长生的衣角，但很快就发现这比坐什么飞舟都有趣，便又开心地坐下来啃她的胡萝卜。
木板航行了约莫半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就在这时，平静的海面向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