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新婷也回来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去了姑姑家，早饭刚刚结束，却不见新婷的影子。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灶台上扣着的碗和盘子就明白了咋回事：一碗小米粥，盘子里有红薯、烤肠和烫青菜，这是给新婷留的饭。
姑姑早就在餐椅上养好精神，看我忙完手里的活，压低声音：“咱到客厅按摩吧，走路声音太大。”只字不提影响大孙女，处处体谅大孙女。
我还能说什么？姑姑咋要求我就咋办！
整个按摩过程，姑姑和我说话，声音很小，我也尽量配合。
按摩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抬起姑姑的胳臂轻轻拍打，新婷轻轻走过来：“小姑还会按摩？奶奶的待遇太好了，享受专业待遇。”
“你看我现在都能扶着拐杖走路了。”姑姑自豪的眼神藏不住。
“我也不专业，跟着网上学的。”在专业人士面前，谦虚是必须的。
“这个熟能生巧，态度也重要，我奶的心态更重要，有人陪伴，聊天，心绪不赌。”这话句句在理。
打过招呼，新婷到厨房找吃的，微波炉打开又关上，不一会碗和盘都到了餐桌上。
按摩过，平时姑姑都开着电视躺着舒展筋骨，这时非要走路，大概是想展示给孙女吧，我也不好说什么，唯有配合。
刚开始走路姑姑还是小心翼翼，慢慢姑姑就放开了。
走到新婷那边，新婷给个夸张的鼓掌：“奶奶真棒！”
“等天暖和我就能扶着拐杖到楼下遛弯，再也不用坐轮椅。”姑姑给自己鼓劲。
“那些老头老太太不知道多羡慕你，能独立行走，坐在长椅上唠嗑。”让姑姑看到希望比啥都强。
“到时候带你到我们学校看看，还能看看毛爷爷的家乡。”新婷吃着饭也不耽误和姑姑说话。
“坐火车我上不去。”姑姑眼里的光暗淡一点。
“到时候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这丫头安排得明明白白。
姑姑竟然不走了，直接坐在餐桌前和宝贝孙女唠嗑。
奶孙两个唠嗑不亦乐乎，我也不敢走远，索性也坐下来。
新婷放下饭碗，我站起来刚要收拾，她抢先一步去了厨房随手洗掉。
走出来抱歉的语气：“我在学校不怎么睡懒觉，刚回来还有点不适应，慢慢就好。”
“听你爸讲，你们这个专业挺辛苦的。”在我的意念中，学医就很累。
“我们连读，缩短两年学习时间，课程压缩下来是有点累，假期也少，不过早两年毕业也挺好的。”这是客观事实。
“可能毕业回不到咱这里。”我又开始八卦。
“咱这里也就是三甲医院，有点受限，大概率不会回来，还有两年时间，不知道到哪里读博。”新婷这孩子说话多有分寸，不把话说满。
“怎么不在本校读研？”我有点迷糊。
“看成绩和专业方向，学校有好多合作的院校，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分享一下，我多少有点了解。
“你会去外国？”姑姑一下子急眼，“还会回来吗？”
“想去国外也得有那个能力，能去哪里读博，学校都支持。”原来还有这个说法，“不管在哪读博，都要回国服务。”
肉眼可见姑姑松了一口气，孙女会留在国内工作。
聊一会天，新婷抱歉的语气：“我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打个招呼就回到卧室。
新婷全副武装出门后，家里又剩下我和姑姑。
“又出去了。”姑姑语气里有失落，刚才的兴奋情绪碎了一地。
“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办点自己喜欢的事。”我赶忙转换话题，“走咱看电视去。”
给姑姑搜了喜欢的节目，我快速搞卫生。
忙碌一阵子，屁股刚坐在沙发上，房门“当当当”响起，会是谁呢？
询问、对接才知道是表姐，打开门一看，表姐身后还站着姐夫，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给他们拿出拖鞋，我朝着客厅喊：“表姐和姐夫来了。”
姑姑这才关掉电视，刚扶着拐杖要站起来，被表姐劝阻：“不用起来。”
姐夫走过来坐在姑姑身边：“老妈，我俩提前过来给你拜个年，孔涛要我俩过去，亲家两口子也过去，年轻人就不用来回跑，一个孩子没办法。”
女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姑姑还能说什么？
“就去几天，过完年就回来。”表姐笑着宽慰姑姑。
“去吧，去吧！”姑姑带着鼻音，竟然……竟然有点哽咽。
我递上两杯水：“在这吃饭吧，我去准备。”
“不用不用，等会去看看我婆婆，再去买点特产。”表姐说了他们的安排，我准备退回到卧室，没想到表姐和姐夫就要告辞。
送走表姐和姐夫，回到姑姑身边，我赶忙宽慰姑姑：“表姐和姐夫常年都住在这里，就春节离开几天，这不是新婷也回来，过两天表哥也放假，家里肯定热闹。”
“建国过年比上班都忙，指不定忙成啥？”姑姑心知肚明，却不说破。
“兴国和小敏也放假好几天，反正家里肯定热闹。”先给姑姑画个大饼。
“小敏能不去陪赵老师？”姑姑咋又想到了赵老师。
“你忘了，现在赵老师那边儿子和儿媳全权接管，小敏也不过是过去看看。”这是事实，我说不出口的是，“新婷在家，小敏不得多陪陪女儿？”
眼看着姑姑的情绪平静下来，我在平板上搜了节目，姑姑随着我来到餐桌前坐下，我才到厨房忙乎。
内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都说独生子女的父母会孤独终老，多子女家庭的父母又如何？每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有多少精力用在父母身上？
姑姑、赵老师、孔大娘还算好的，有条件请保姆，或者让子女有偿服务。
那些没有条件的老人呢？就说姐姐，要是儿子和儿媳在这里站不住步，大概率姐姐就要在老家守着，那能有现在补缴养老金，还一个月能挣两千多的工资？这点工资虽然不算多，还能接孙女放学、做晚饭。要不然老弟怎么害红眼病？
自己有阅读码字的爱好，不管写得咋样？能自己年老体衰时听自己的文字，权当回忆过往。
这样想，发布的文章没有太多的收益，我也释然了。
米饭陪羊肉炒葫芦端上桌，还特意配了两碗奶茶，姑姑端起饭碗就捧场：“家里做饭还不腻，奶茶刚好。”
“关键是咱俩能吃到一起，粗茶淡饭合胃口。”说真的大鱼大肉我也享受不了。
安抚好姑姑的情绪，顺利结束午饭，我才放松下来，随着姑姑午睡，让绷紧的神经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