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脱口而出的瞬间,帕尔德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许多画面。
一个小男孩仰着脸,眼睛里满是憧憬的光芒。
“叔叔,我以后也要当海军!”
帕尔德那时还不是大将,只是刚从训练营毕业不久的年轻军官。
他蹲下身,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笑得很温和。
“好,叔叔支持你。”
画面一转,男孩长大了几岁,脸上的稚气还在,却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倔强。
“叔叔!我吃了一颗恶魔果实!你看!”
少年兴奋地发动能力,整个人膨胀变形,化作一头毛发浓密的狼獾,龇着牙朝帕尔德炫耀。
帕尔德挑了挑眉,“哈哈哈,动物系么?不错不错!好好练,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再后来,少年的棱角彻底褪去,站在帕尔德面前的已经是一个英气勃发的青年军官,眼中燃烧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叔叔!我成功了!我现在已经是G10支部的指挥官了!哈哈哈,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保护一方呢!”
帕尔德看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满是欣慰。
“嗯,做的不错。但是不要放松,接下来的日子才是考验。支部指挥官的责任非常重大,不是你平日里想象的那样简单的。”
青年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叔叔!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不怕!”
……可那个孩子,真的豁出了命。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墓碑上的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永远定格在笑容最灿烂的瞬间。
“帕尔德大将……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失误,才导致……”
帕尔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战国,这不怪你。你的计划我看过了,可以说的上是非常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
“都是敌人太狡猾了……哈克少将还有那些海军士兵们的阵亡……你不必太内疚。他们身为伟大航路前线的海军,早就已经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
话音落下,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帕尔德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哈克,叔叔……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就在帕尔德率领军舰紧追不舍,与水母海贼团的炎牙号一前一后消失在海天尽头时,无风带的边界处,海水忽然翻涌起来。
两条体型庞大的游蛇破开平静的海面,拖着一艘造型华丽的大船,缓缓驶出了那片被世人视为禁区的海域。
船头那面旗帜上,骷髅头周围环绕着九条蛇影,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九蛇海贼团。
瞭望台上,一名女战士举着望远镜,镜筒扫过远方那几道渐渐远去的船影。
“托莉托玛大人,芍药大人,外面海域上逗留的那些船只,已经全部离开了。”
新上任的九蛇海贼团新任船长托莉托玛站在船头,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那道靠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身影。
托莉托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芍药大人,接下来……把您送到蜂巢岛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不直接送您去找罗杰海贼团呢?”
芍药终于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了,你们没有心上人,不会明白的。”
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直接送我去蜂巢岛吧。如果他真的明白我的心意……一定会来的。”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我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这一步……该他走了。”
她为他放弃了王位,放弃了国家,放弃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她可以主动前往新世界,离他越来越近。
可她不能直接冲到他面前。
爱情应该是双向奔赴的,而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如果她就这样扑过去,对他来说,也许只是负担。
剩下的路,该他走了。
如果他来……她便跟他走。
如果他不来……
芍药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先送我去蜂巢岛。然后你们就返回亚马逊·百合吧。”
托莉托玛看着她的侧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九蛇战士们也面面相觑,虽然不太明白芍药大人的心思,但每个人都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托莉托玛收回目光,朝舵手挥了挥手,“出发。目标——香波地群岛。先给船镀膜,然后送芍药大人去蜂巢岛。”
船队调转方向,缓缓驶离那片海域。
而在更远的地方,帕尔德的军舰与水母海贼团的船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尽头。
水母海贼团的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被迫撤离这片海域的那一刻,九蛇海贼团的船只恰好从无风带中缓缓驶出。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在九蛇海贼团上见到那位传说中世界第一美女的时刻。
命运就是如此爱开玩笑。他们在海上漂泊了数十天,苦苦追寻九蛇的踪迹,却偏偏在放弃的那一刻,与目标擦肩而过。
如果他们的船再晚走半小时,如果帕尔德的追击再慢上一刻,如果……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