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习惯了事事讲因果,步步看气运。”
“总以为别人走的一步棋,背后都藏着千百步的算计。”
菩提老祖摇了摇头,端起那杯残茶,在手里慢慢把玩。
“我若是说实话,你未必信。”
“但我收陆凡那一日,根本没想过什么鸿蒙紫气,也没推演过他未来会不会成圣作祖,更没打算让他在这洪荒量劫里替我这佛门争什么门面。”
接引佛祖微微一愣。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悟空。”
菩提老祖有些怅然,无法释怀。
“天生地养,野性难驯,却也最是心思纯净。”
“当年他下山,大闹天宫,后来被压在五行山下,最后......”
“在我这个做师父的眼里,他是个委屈了的苦命孩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当年教他的东西,让他受了委屈。”
“直到那天。”
“那个叫陆凡的凡人,浑身是伤,咬碎了牙,磕破了头,生生地爬到了我这方寸山的门前。”
“他跪在那里,跟我说,他要报仇。”
“我看着他那个梗着脖子,死不回头的样子。”
“接引,我当时看着他,满眼都是当年那个猴子的影子。”
“一模一样的桀骜,一模一样的不服管教。”
“所以我收了他。”
“仅此而已。”
接引佛祖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良久,接引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道兄性情中人,倒是本座,以己度人了。”
话虽如此,但两位大能心里都清楚,这感性的缘由,终究只是起因。
如今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陆凡身上的牵扯早就超出了方寸山一个徒弟的范畴。
接引佛祖缓缓放下双手,将话题重新拉回了那个最核心的关键。
“道兄。”
“不管当初出于何意,如今这局势已然明了。”
“适才你也说了,你我其实与兜率宫,玉虚宫的那几位一样,都在看着局势。”
“既然大家今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这陆凡此时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吧?”
菩提老祖微微颔首。
“看到了。”
“过去实实在在的有,现在实实在在的无。”
“那老君当年留的一手笔,这陆凡自己做减法散去的因果。”
“如今他挂在斩仙台上,就是一具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紫气萦绕的肉身凡胎。”
接引佛祖叹道:“这便是最棘手之处。若是紫气当真散去,那他便只是一枚废棋;若这紫气并非真散......”
“若是没散,那它藏在了哪里?”
大殿内,檀香的烟气笔直地向上升腾。
接引佛祖和菩提老祖就这样相对坐着,两人中间的那只缺了口的紫砂茶壶,早就不再往外冒热气了。
菩提老祖没有急着回答接引佛祖的疑问,而是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蘸了点杯里的冷茶,在身前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低矮木案上,轻轻画了一个圆。
“道兄啊。”
“你成日里坐在八宝功德池旁,看着你那满山的佛陀菩萨。”
“我且问你。”
“你灵山那位整日里笑呵呵的东来佛祖,弥勒。”
“他在你们佛门里,证的是个什么果位?”
接引佛祖微微一愣。
虽然不明白菩提为何突然扯到弥勒身上,但他还是如实答道:
“他乃是竖三世佛之一。燃灯为过去,如来为现在。”
“弥勒乃是未来星宿劫的世尊。”
“他如今修的是等候,证的是未来。”
“待到如来这一个元会的历劫满,佛法交替,这婆娑世界,便由他来掌管。”
接引佛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疾苦和悲悯的眼眸,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