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双手合十,恭敬地回道:

“回世尊。”

“贫僧在下界,得金蝉子相助,四处奔走施药。”

“战乱之后的灾民,大半已得到了救治和安抚。”

说到这里,观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无名荒村里,老里长和村民们按照石碑上的方法,翻土掩埋,煮水自救的画面。

“其实,贫僧能做的,也只是救一时之急。”

“剩下的,那些百姓们......”

“他们按照故老相传的方法,深埋死尸以避瘟疫,烧荒暖地以图来年。”

“他们,自己能解决剩下的苦难。”

如来佛祖听罢,那张宽厚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那便由他们去吧。”

佛门阵营内,气氛重新归于平静。

可观音菩萨站在原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如来佛祖。

她的心里,其实藏着一个天大的疑问。

一个让她这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甚至可以说是后怕的疑问。

按理说。

她一回来,世尊就算不当众降罪,也绝对会暗中盘问她,为何隐瞒和陆凡的关系!

甚至,燃灯古佛他们,也绝对会借此机会发难,指责她!

可是。

没有。

完全没有。

如来佛祖对她和陆凡的事情,只字未提!

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是世尊故意隐忍不发?

观音的目光,忍不住悄悄向上抬起,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如来佛祖。

却只看到佛祖那洞悉了一切,却又包容万象的平静面容。

“世尊......”

观音嘴唇微启,想要问个明白。

但最终。

那句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这波云诡谲,圣人下场的南天门外。

有些事情,不问,或许才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观音重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站在了莲台之侧。

而此时。

大殿中央。

通天教主的目光,终于从那些远古大能的身上移开。

他转过身。

一步,两步。

走到了斩仙铜柱的前方。

悬浮在半空中的诛仙四剑,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极其欢愉的清鸣,在虚空中乖巧地盘旋着。

通天教主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陆凡。

“小子。”

“骨头挺硬。”

陆凡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面对这位传说中脾气最爆,杀性最重的圣人,他没有畏惧,只是有些疲惫地扯了扯嘴角。

“让圣人见笑了。散仙命贱,就剩这把骨头还算硬了。”

通天教主轻笑了一声。

他背负着双手,仰起头,目光深邃。

“贫道虽被关在紫霄宫里,面壁思过了一千多年。”

“但那地方,虽说隔绝了天地,却也并非是个聋子瞎子的牢笼。”

“这凡尘俗世里的乌烟瘴气,贫道多少还是能嗅到一些的。”

通天教主转过身,目光越过陆凡,扫向了左侧的佛门阵营。

“你和灵山这点破事儿,贫道在上面,也算是看了个七七八八。”

“起因嘛,很简单。”

“一伙流寇,杀了你的亲生父母。”

“你为了报仇,修道成仙,然后追而杀之。”

“结果,这群手上沾满鲜血的强盗,跑进了佛门的寺院里。”

“佛门里的和尚跟你说,他们已经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了佛,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了。”

“你不服,你觉得这叫包庇,这叫是非不分。”

“所以你拔了剑。”

“你不仅砍了那几个仇人,还把拦着你报仇的和尚一起砍了,最后干脆一把火,把那座庙烧成了白地。”

通天教主说得非常客观,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偏袒。

“然后,灵山觉得你折了他们的面子,断了他们的慧命,派人满世界的追杀你。”

“你被逼急了,也是杀红了眼,一路逃,一路杀。”

“最后,就闹成了今天这副被绑在斩仙台上,三堂会审的模样。”

通天教主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陆凡。

“小子,贫道说的,可有半句虚言?可有冤枉了你?”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通天教主的目光,坦然答道:

“没有。”

“圣人明鉴,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我杀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敢作敢当!”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了端坐在九品金莲之上的如来佛祖身上。

“如来。”

“刚才这小子的回话,你听见了。”

“贫道这番总结,在你们佛门听来,是否公允?”

“可有漏掉你们灵山什么大慈大悲的隐情?”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如来佛祖的身上。

如来佛祖半阖着眼眸。

避无可避。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双手合十。

“圣人洞若观火,所言极是。”

“这其中的因果脉络,确如圣人所言,贫僧,亦无异议。”

“好。”

通天教主笑了。

“既然两边都认了这个理,那这事儿的根子,就算是定下了。”

通天教主慢慢地踱着步子,在那四口凶剑的环绕下,他就是这片天地的绝对主宰。

他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如来佛祖。

“不过。”

“刚才贫道在上面,倒是看了一出极其精彩的好戏。”

“如来啊,你刚才那一手拈花而笑,满天琉璃花雨。”

“硬生生地在这岁月长河里,把这小子的过去给掐断了,把那场血案给抹平了。”

“让他那死去的爹娘,在改变的因果里安享了晚年。”

“这一手偷天换日,逆转因果的本事,玩得可真是漂亮啊。”

通天教主的话音里,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但这番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佛门中人,心头猛地一紧!

燃灯古佛更是眼皮子狂跳。

来了!

这该来的刁难,终究还是来了!

圣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如来佛祖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低。

“圣人谬赞了。”

“贫僧不过是借着佛法的一点微末道行,试图化解这段孽缘,平息他心中的嗔怒罢了。”

“在圣人面前,这等虚幻的因果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的小技尔,实在上不得台面。”

“小技尔?”

通天教主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呵。”

“你太谦虚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宝相庄严的西方世尊,眼底深处,却似乎倒映着另一个披头散发,在诛仙阵中仗剑嘶吼的胖大身躯。

“想当年。”

“你可没有这份从容不迫,也没有这等拨弄岁月长河的玲珑心思。”

“一千多年没见。”

“你确实进步了不少啊。”

通天教主看着默然不语的如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如此看来。”

“老头子当年那步棋,走得倒是极妙。”

“这西方极乐世界,确实......更适合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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