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小提着一个行李箱，单手抱着003，站在一栋独栋别墅大门外。
眼前的建筑洁白华丽，门窗锃亮，连门前的石阶都一尘不染。
他身穿的普通白T和长裤，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着行李箱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直达心底。
他看着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华丽大门，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该怎么按铃。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中年阿姨探出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立刻热情地笑起来。
“是小小少爷吧？夫人交代过您今天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快请进来，快请进来，外头太阳太毒了，可别晒着。”
少爷？
张小小觉得有些荒诞。
他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抱着003，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宽敞明亮的客厅，连接着餐厅，一张大大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几碟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而餐桌旁坐着三个人。
他血缘上的父母，以及一个大约五六岁、穿着背带裤和小衬衫，正好奇张望的小男孩。
画面和谐且温馨。
餐桌边，正在给小男孩夹菜的王丽，闻声抬起头。
她比六年前更年轻，也更时髦了，让张小小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王丽看到门口高瘦少年，她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扬起一个笑容。
“小小，你来了！”
目光落在003身上，又添了一句。
“这是你养的猫？真可爱！”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
“快，过来吃饭，都等着你呢。坐了一路车饿了吧？”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指向餐桌边的小男孩，语气轻快道。
“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你弟弟，张嘉乐。嘉乐，快叫哥哥。”
张嘉乐放下勺子，黑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小眉头皱着，直白的问道。
“你是谁呀？怎么来我家里？”
王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
她连忙弯腰搂住儿子，声音压低了些，哄劝道。
“嘉乐，不许没礼貌！这是你哥哥，张小小，妈妈有跟你说过的呀？哥哥以后也住在这里，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有些紧张地看向张小小，解释道。
“小小，你别介意，你弟弟他还小，不懂事，就是……就是没见过你，有点认生。”
这时，餐桌一直没怎么抬头的男人，张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居家服，面容威严，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的儿子，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他鼻子里似乎轻哼了一声，开口道。
“嗯，来了就自己找地方坐下吃饭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全是不耐烦。
“让你来上海是过好日子的，还要人请三请四的，真当自己是什么贵客了？”
张小小闻言，像被刺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平淡道。
“我吃过了，房间在哪？”
王丽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
“啊？吃、吃过了？在路上吃的吗？那……也行，坐车也累了，先休息一下。”
她转向旁边的阿姨。
“刘姐，你带小……小小去房间吧，就一楼那间准备好的客房。”
张小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抱着003，跟着提着行李箱的刘阿姨，转身走向与客房。
客房很整洁，装修是统一的简约风格，床单被褥都是崭新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干净，却也陌生得没有一丝人气。
张小小将003放在铺着米色床罩的床尾，自己也安静地坐在床沿。
他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003背上的毛发，动作机械，眼神有些空茫。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黑瞎子，飘到他对面，欲言又止。
他迟疑着，试图开口。
“小小……其实……”
张小小没有抬头，抚摸猫咪的动作却停了一瞬。
他打断黑瞎子的话，声音很低。
“你别安慰我。不想听。”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张嘉乐。
他手里攥着一小包进口饼干，性生生的。
他犹豫一会，才蹬蹬蹬的跑进来，在距离张小小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清脆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漂亮哥哥……”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
“可能是妈妈……妈妈记错了，她忘了说，我还有一个哥哥的……对不起，我其实……其实可喜欢有哥哥了！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这个给你吃。”
说着，他把那包的饼干递过来，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安。
张小小看着眼前这个弟弟。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歉意和想要亲近的渴望。
一股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压了下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小男孩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他弯起嘴角，露出了踏进这个家门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下来。
“没事。不是你的错，哥哥不怪你。”
张嘉乐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无比明亮，像是落进了星星。
他惊喜地“啊”了一声，随即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小牙齿。
“真的吗？谢谢哥哥！”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床尾那只安静舔爪子的白猫吸引。
“哥哥，你的大猫猫好可爱呀！我、我可以摸摸它吗？”
张小小看向003，眼神询问。
003甩了甩尾巴，蓝眼睛瞥了小男孩一眼，没有躲开的意思。
张小小便对弟弟点点头。
“嗯，你问它吧？”
张嘉乐立刻转向白猫，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猫猫，我……我可以摸你一下吗？就一下，轻轻的好不好？”
“喵~”
003应了一声，算是同意，姿态慵懒。
张嘉乐这才伸出小手，极其轻柔的顺着003背上光滑的皮毛，小心地摸了一下，又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小，由衷地说。
“有哥哥，真好啊！”
张小小看着弟弟纯真的笑脸。
他轻声回应。
“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