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叄原本以为自家叔叔带了酒水来是打算在饭桌上就喝的。
结果没曾想,叔叔并未让他倒酒,反而是让他先吃饭。
饭席间,一家四口聊得都是家常话,朱典历更是一句未提今日县衙发布的告示。
饭后,朱典历又陪着胖丫头玩了一会,便让侄媳妇带着小丫头去睡觉。
而他则是弄了一叠油炒花生,拉着朱叄坐到了停放在院外的板车旁。
“叔,你这......”
“先喝。”
朱典历随手抱起一坛酒,拔掉布塞送到了自家侄儿的怀里。
而他自己,也是抱起一坛酒后,便朝着朱叄的酒坛一碰。
砰~
“干了!”
“叔!这一坛酒可有二斤半!”
朱典历没有应声,只是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地往下灌酒。
见状,朱叄也没招了,只能是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坛子便往嘴里灌!
不多时,朱典历率先放下酒坛,从盘中捻起几颗花生丢进嘴里:“这花生炒得不错,你炒得?”
“嗝~~~”
打了一个长嗝,朱叄放下空坛子,摇头笑道:“素梅炒的,平时早上吃个粥啥的滋味不错。”
“叔,你喜欢吃,明日我让素梅多炒一点叫你带回去。”
“成。”朱典历笑了笑,又送了一坛酒到朱叄的手中。
后者接过后,还没开口,就见自家叔叔吐出一个“干”字!
“叔!叔!”
朱叄急忙要拦,可拦也拦不住。
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也开始喝。
这一趟,朱典历依旧是一口气喝完。
而朱叄则是中途歇息了两次,方才把空坛摆到了地上......
这边,眼神略有些“涣散”的朱叄还没缓过劲儿来,就看朱典历又去拿酒了!
“叔!”
“缓一缓!缓一缓再喝!”
“咱说两句话吧!”
朱叄上前拽住了自家叔叔的手,不禁苦笑:“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朱典历颔首:“对,我要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叔!”朱叄坐回原位:“那您直接问不就是了,也不至于上来就干五斤酒下去啊......”
“哈哈~”
“之前当差的时候,我看你就酒量也不差啊!”
“以前还老喊不够,如今这五斤酒就让你嗷嗷叫了?”
说话间,朱典历捻了几粒花生送入口中。
朱叄摆手道:“当差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常喝酒,又年轻,酒量自然要好些。”
朱典历道:“那你跟我说说,十年前你追匪人至三阴街时的事儿。”
“呃......”朱叄怔了怔,随即讪笑:“叔,那事儿您不都知道吗?”
“难不成您今儿个推这么一车酒来,就是特意为了问我这件事情?”
朱典历忽而正襟危坐:“对,就是为了问你这件事情。”
望着叔叔严肃的神情,朱叄沉默片刻,开口道:“叔,当年不就是我追匪人追到三阴街,然后被鬼迷了眼,险些丧了命吗?”
“您这是咋了?”
闻言,朱典历眉头一紧:“眼神飘动,躯干僵硬,声音刻意显得轻松......”
“朱叄,你撒谎了。”
“这......”朱叄身子一震:“您突然来问这个,究竟是怎么了?”
朱典历正声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叔,就给我说实话。”
“别撒谎,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朱叄再度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从身旁的板车上抱起酒坛,递给朱典历一坛酒后,自己又抱着一坛灌了起来。
见状,朱典历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想听听缘由......
砰!
放下酒坛,朱叄长呼出一口气,看着天上明月,开口道:“叔啊,当年其实没什么鬼遮眼,都是我编的。”
朱典历道:“为何编造如此谎言?”
朱叄苦笑一声:“怕丢人,怕叫您失望......”
“这还有我的事?”朱典历一脸不敢置信。
“我爹娘走得早,您为了拉扯我,这也没成个家......”
“所以,我一直也把您当爹看待......”
“您从小花钱请最好的武师教我习武,长大后又给我铺路让我进入衙门......”
“您为我做得太多了。”
说到这,朱叄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当年我差点就被匪人弄死了。”
“当时,我怕得要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我若活下来,可绝对不要再干这么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了......”
“可问题是,我若不做,便对不起您,但吓破胆的我,实在是没法再捕快了......”
“于是,我就捏造了一个幌子,把追不上匪人的错,把我不想干捕快的错,全部推到了古宅的鬼祟头上......”
听到这,朱典历叹了口气:“阿刚,你若不想干捕快,直说就是了,我也根本不会怪你,你又何必如此?”
朱叄道:“您不怪我,我自己怪自己,您费心血培养我,我却......”
“对了叔,您今日突然来问我这个问题,跟今日县衙发的告示有关吧?”
“嗯。”朱典历抱起酒坛,喝了一口:“今日县衙上下都去了那古宅边凭空出现的契约铺。”
“我问了事,铺子的掌柜洛先生同我讲,你当年没有被鬼祟恫吓。”
“反而,那古宅中的存在,救了你......”
“什么!”
朱叄不自觉的抬高音量,随即又急忙捂住嘴,看向熄灭了灯火的厢房。
半晌,他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撒谎的事情,只有我自己一人知晓!”
“那铺子的掌柜算到,说明他是真有大本事!”
“但是!”
“古宅里的鬼...存在救了我?”
“我没看到他啊!而且匪人也跑了!”
朱典历顿了顿道:“你坐下,缓一缓,仔细想想,当年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汗毛倒竖的朱叄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当年的那一幕。
良久,他猛然睁眼抬头,呼吸急促:“叔!叔!”
朱典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正声道:“慢慢说,别急!”
朱叄喘匀了气,开口道:“当年,那匪人的暗器,是直奔我咽喉而来的!”
“我本来避不开的!”
“危急关头,我犯了武者大忌,慌神闭眼了!”
“那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推了我一把,所以我才扭转了身子,避开了绝对致命的一击!”